第(1/3)页 夜色中的白鹅潭北岸像一条被江潮啃噬得残缺不全的脊骨,野蒿从裂缝里钻出来,在风中簌簌摇晃。 沙面岛边角是成片的渔寮,竹篾糊泥的墙歪斜着,雨水冲刷出墙内嵌入的发黑蚝壳。 疍民虽不许陆居,却总有人偷摸越过「禁止疍户登岸」的石碑,在这无人看管的地方搭起这些窝棚,腐泥的腥臭在潮气里发酵,驱散想要靠近的人。 本地筹建的私港,仅有樟木搭的栈桥向江心探出十几丈,桥桩上满是藤壶与牡蛎的攀附痕迹。 与一街之隔,是白日里喧闹的渔市,此刻只剩满地鱼腥,就连鱼鳞之类的杂碎都被人刮走用作堆肥。 再往西半里,景象陡然森严起来,青砖砌的洋行货栈蹲踞在江畔,两丈高的砖墙截断了月光,只留几扇狭窗透出昏黄的光晕。 哪怕深夜都有驼着背的苦力正从板卸货,麻袋压弯的脊梁连成一道蠕动的黑影,偶尔被监工的鞭稍劈开,溅起几声压抑的闷哼。 比广州那边码头更加野蛮的场面昭示了此处的混乱跟无序,可见带清根本无力实际控制这里,甚至那些苦力都是没有工钱被强迫的奴隶。 这里在明代设有炮台,作为广州城防的一部分,直到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这些炮台也曾抵御英军进攻,只是如今早已荒废,残留的一些建筑墙皮已斑驳剥落,唯有锈蚀的铁炮仍森然指向江面。 哪怕此时正值夜深,但林远山依旧感觉到这个地方的「热闹」。 在如今得罪了叶名琛,又被四大粮商联合柏贵排斥自己的情况下,林远山果断提前执行「多点开花」战略,将重心放在城市之外的县镇农村。 那麽问题就来了,现在这个交通不便的时代,县镇这个「点」周围能够通过车队来控制下属的农村,那麽点跟点之间最有效率的就是遍布广东的水道。 他没有时间慢慢买船招揽人手扩张,最有效的就是捞现成的,而目标也很简单,当然是遍布其中的各路水匪。 白鹅潭的天然水域与混乱治安,是水匪藏匿与劫掠的理想场所,之前虽然也打这玩意的主意,但更多是想要稳定控制更重要的广州码头之後再动手。 不过现在四大粮商也学他散布粮船被劫的消息,水匪海盗已经炒作起来也就无所谓了,甚至他就是要闹出更大的动静。 水匪借疍户之名藏身沙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