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起来吧。”皇帝头也没抬,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坐。” 沈蘅芜谢了座,在椅子上坐好。 皇帝继续看奏折,没有说话。沈蘅芜也不敢说话,只是安静地坐着,目光低垂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奏折的声音和烛花爆裂的声音。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皇帝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奏折,揉了揉眉心,看着沈蘅芜。 “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?” 沈蘅芜摇了摇头:“臣妾不知。” 皇帝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 “你昨天说,花和人一样,不到最后一刻,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“朕觉得这话有意思,想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来。” 沈蘅芜低着头,想了想,轻声说:“臣妾出身卑微,见识浅薄,怕说错了话,惹皇上不高兴。” “说错了朕也不怪你。”皇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朕今天看了整整一天的奏折,头都大了。你就当陪朕说说话,解解闷。” 沈蘅芜抬起头,看着皇帝的眼睛。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,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。里面有威严,有疲惫,有孤独,也有一丝……脆弱? 沈蘅芜的心微微动了一下。 “皇上,”她轻声说,“臣妾斗胆问一句——皇上为什么觉得累?” 皇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“为什么觉得累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,像是在问自己,“因为朕是皇帝,皇帝就不能不累。” “可皇上也是人。”沈蘅芜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是人就会累,就会烦,就会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。这没有什么不对的。” 皇帝看着她,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。 “你倒是敢说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,“别的嫔妃见了朕,不是夸朕英明神武,就是诉苦说自己受了委屈。只有你,敢说朕也是人。” “臣妾说的是实话。”沈蘅芜低下头,“皇上若是觉得臣妾冒犯了,臣妾认罚。” “罚什么罚,”皇帝摆了摆手,“朕说了,说错了也不怪你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 夜风从外面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月光洒在他身上,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。 “朕从小就知道,朕是皇帝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所有人都告诉朕,皇帝不能有喜好,不能有弱点,不能有感情。朕要做的,就是批奏折、上朝、批奏折、上朝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” 他转过身,看着沈蘅芜。 “你说,这样的日子,有什么意思?” 沈蘅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说:“臣妾小时候在庄子上,见过一种鸟。那种鸟被关在笼子里,每天有人喂食喂水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,可它就是不开心。它每天看着外面的天空,不吃不喝,直到把自己饿死。” 皇帝挑了挑眉:“你是说朕是那只鸟?” “臣妾不敢。”沈蘅芜低下头,“臣妾只是觉得,人活着,总要有一个念想。哪怕是一个很小的念想,也能让人撑下去。” “念想?”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“你有什么念想?” 沈蘅芜想了想,轻声说:“臣妾的念想,就是活着。活着,就有希望。死了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 皇帝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 “活着,就有希望。”他念着这句话,嘴角微微上扬,“你倒是个乐观的人。” “臣妾不是乐观,”沈蘅芜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,“臣妾只是不想死。” 皇帝笑了。 那笑容不像是在御花园里那样冷淡,而是带着一种真真切切的温度。 “好一个不想死。”他走回书案后面,重新坐下,“朕今天心情好,赏你一样东西。” 他拿起笔,在一张宣纸上写了两个字,递给沈蘅芜。 沈蘅芜接过来,低头一看—— “蘅芜”。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 那是她的真名。 皇帝不知道这是她的真名,他只是在用这个名字夸她——蘅芜是一种香草,生于幽谷,不因无人而不芳。 可沈蘅芜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了。 “谢皇上。”她跪下行礼,声音微微发颤。 “起来吧。”皇帝摆了摆手,“朕看你今天也累了,回去歇着吧。明天再来陪朕说话。” “是。” 沈蘅芜站起身,行了一礼,转身离开。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,她把那张宣纸贴身收好,放在心口的位置。 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但她心里暖暖的。 她抬头看了看天,月亮很圆很亮,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,像一盏灯。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—— 沈蘅芜,你还活着。 活着,就有希望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