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-《铸剑无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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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。
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,真正决定中国抗战前期命运的,不是华北平原的千里奔袭,而是淞沪那一城一池的血肉磨坊。
日军重炮、航母、飞机、坦克,在华北平原可以尽情展开,横冲直撞。
火箭筒、定向雷、冲锋.枪,在那种开阔野战中,作用有限,且极易过早暴露,让日军提前摸清底细、研究对策。
只有在狭窄街巷、断壁残垣、近距离肉搏的城市巷战里,这一套组合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。
只有在死守不退的阵地防御战里,有限的新武器才能化作最锋利的刃、最坚固的盾。
而现在,全国最可能、也最必须爆发这种惨烈巷战的地方,只有上海。
那一战,将是中央军最精锐嫡系的倾巢而出。
那一战,将是中国向世界展示抗战决心的决死之地。
那一战,输不起,也拖不起。
好钢,必须用在刀刃上。
好刀,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刻再出鞘。
产量本就微薄,火箭筒第一批成品不过数百之数,一旦分散到华北千里战线,杯水车薪,转瞬便淹没在战火之中,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唯有集中、专属、绝密,全部压到即将开打的淞沪战场,才能打出效果,打出威慑,打出真正能改变战局的战果。
这是战略,是无奈,是冷静到残酷的取舍。
可这一切,他不能说。
不能对俞大维说,不能对军政部说,更不能对任何人说。
他无法告诉别人,数月之后,上海将会化作一片火海,数百万军队将会在那片土地上死战不退。
有些重,只能一个人扛。
有些选择,只能藏在心底。
南京,兵工署。
俞大维捏着陈守义那封简短回电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署长办公室内气氛压抑,几名随从、幕僚噤若寒蝉,不敢出声。
“专配专运……”俞大维低声重复这四个字,眉头紧锁,眼中渐渐腾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冷意,“产量微薄?我前日刚接金陵厂电报,日产火箭筒、定向雷皆有稳定增幅,何来微薄之说?”
他站起身,在室内来回踱步,语气渐冷:
“分散使用不妥?前线将士都在以命填战线,每一支枪、每一枚雷,都是救命之物!他陈守义一句‘不妥’,就要把所有新械扣在手里?”
一名幕僚小心翼翼上前:
“署长,会不会……陈总师是另有安排?”
“另有安排?”俞大维脚步一顿,声音陡然加重,“国难当头,战事如火,他能有什么安排?能比平津前线、晋绥前线更急?”
他猛地抬手,将几份前线急电拍在桌上。
电文之上,字字泣血:
“无反坦克利器,官兵冒死爆破,伤亡惨重……”
“敌坦克肆虐,阵地屡失屡夺,请速发战防武器……”
“无战防利器,官兵血肉填之,伤亡日以千计……”
“敌战车肆虐,阵地屡失,恳请速发新式武器……”
“晋军死守南口,将士用命,唯缺利器,伏乞钧署体恤……”
俞大维胸口起伏,眼中满是痛惜与愤懑。
他一生清廉正直,不党不私,心中只有国家、只有军工、只有前线浴血的将士。在他眼里,所有中国军队,无论中央、地方、嫡系、杂牌,都是在为国家流血,装备面前,本应一视同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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