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-《铸剑无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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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室内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俞大维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是留德弹道专家,是兵工署长,是真正懂军事、懂战略的人。陈守义每一句话,都没有超出军事常识,每一个判断,都冷静得残酷,却又无懈可击。

    分散——白费。

    乱用——暴露。

    唯有集中、保密、留待决战战场,才是最优解。

    道理他都懂。

    只是情感上,那道“见死不救”的坎,太难迈过。

    良久,俞大维缓缓闭上眼,一声长叹从胸腔里溢出,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他睁开眼,眼中的怒火早已散尽,只剩下复杂的叹息,

    “你是对的。是我……过于情急,失了分寸。”

    陈守义微微躬身:

    “署长心系前线,守义感同身受。只是有些选择,不得不为,有些沉重,不得不担。”

    俞大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多岁的青年,心中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愤怒、误会、失望、敬佩,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原本以为陈守义堕入了官场派系,此刻才明白,对方心中装着的,是比一城一地得失更长远、更冰冷、也更负责的全盘战局。

    “你既已下定决心,便按你的意思办。”俞大维沉声道,“新械全数集中,专备专用。我回南京之后,会替你顶住各方压力,任何人来催要,一律以‘产量不足、尚在调试’回绝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署长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谢我。”俞大维摆了摆手,语气沉重,“我只希望,你这一步棋,真能如你所说,在将来最关键的时刻,救更多的人,守住更多的国土。”

    “守义,必不负所托。”

    俞大维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留,转身迈步离去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,回头深深看了陈守义一眼。

    这个年轻人,比他想象的更沉稳、更果决、也更……懂得取舍。

    有些轻重,不是官场亲疏,而是战局生死。

    当天傍晚,南京,委员长官邸。

    钱大钧轻步走入书房,低声汇报:

    “委座,兵工署来信,俞署长已去过金陵厂。陈守义坚持新械不发华北,全数集中于教导总队,德械调整师,税警总团。”

    蒋介石正伏案批阅公文,闻言手中朱笔一顿,没有抬头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钱大钧继续道:“华北各方面已经颇有微词,都说中央扣着新武器,不发给前线……”

    蒋介石缓缓抬起头,目光深邃,看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节奏缓慢而沉稳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听详细解释,不需要问陈守义的战略考量,更不需要知道什么华北平原、什么巷战、什么底牌。

    他只看到一个最简单、最直接的事实:

    大战一开,各方都在伸手要枪、要炮、要装备。

    唯独陈守义,把最新、最好、最关键的武器,扣在手里留给中央军最精锐的部队,没有乱发,没有私送,没有给地方,没有给杂牌。

    在蒋介石几十年的政治逻辑里,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什么战略,什么战术,什么军工布局,都排在后面。

    懂得谁是主力,懂得谁是根本,懂得什么能做、什么不能做,懂得在关键时刻,站在中央一边——这就叫懂事。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,嘴唇微动,只说出一句轻描淡写、却分量千钧的话。

    “守义,是懂得轻重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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