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陈浩把那台黑色座机话筒搁在耳边的时候,另一只手上的钢笔已经搁在白板上了。 他写数字的习惯是抬手就写,不犹豫,三千两个字写得快,横平竖直,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笔尖在白板面上磕了一下,留下一粒极小的墨点。 他没管那个墨点,手腕一抬,钢笔换到左手,话筒换了个方向贴着耳朵。 电话那头梁永琪的声音混着背景里细碎的动静传过来,键盘声是主调,远远的还有人在说话,听不清说的什么,嗡嗡的,像隔了一道墙的收音机。 她说三千个激活码让方晴分了三个渠道发。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速正常,不快不慢,带着那种职场里干了几年的人谈例行事务时的平稳劲儿。 她提到方晴写了一份宣传文案,很简单,就是几张截图加一段玩法介绍,语气里甚至透着一点不太拿得准的意思,像是在给老板打预防针——先看看反应,别抱太大期望。 她说三天内领完就算成功,这句话的尾巴上扬了一点,算是一种职业性的乐观,把目标定得不高不低,既不让上面失望也不给自己找麻烦。 陈浩听着,眼睛盯着白板上那行字。 三千这个数字站在白板正中央,左右什么都没写,旁边干干净净的,连一条多余的笔道都没有。 他拿钢笔在数字底下划了一道横线,横线拉得直,从头到尾没断。 划完之后他把笔帽咬开又合上,合上又咬开,那个塑料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听得格外清楚。 梁永琪说完之后没急着挂,等了他几秒,等他开口。 “如果十二小时内领完呢?”陈浩说。 梁永琪那边顿了一下,背景里的键盘声还在响,但她自己的声音短暂地断了一拍,像是一段正常的思维流程被什么东西临时卡住了。 她说十二小时不太可能吧,这个“吧”字的音拖得比平时长,带着一种正在脑子里换算概率的迟疑。 她提到市面上最火的游戏测试码也得发两三天,一个全新的公司,没有品牌积累,这几句话说得比刚才急了一点,像是在用客观事实给自己找支撑点,证明自己的预判是合理的、有依据的。 但其实她真正在做的,是在那个“十二小时”的假设面前稍微退了一步,因为那个假设对她来说太大了,大到她的经验模型里装不下。 陈浩说先发,十二小时之后看数据。 说完就挂了。 话筒搁回座机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白板,那行三千底下的横线被台灯光照着,明晃晃的,像一把尺子搁在纸上等着读刻度。 挂掉电话之后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,没动地方。 手边的笔筒里插着七八支笔,有圆珠笔有钢笔有记号笔,挤在一处,他伸手把其中一支拔出来又插回去,没什么目的,就是手指闲不住。 他脑子里在转那三千个激活码的事,转了一会儿又停下来,因为他知道现在想什么都没用,发出去的东西就发出去了,等结果回来再动下一步。 他起身去倒了杯水,端回来放在桌角,杯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,水面上晃了几圈波纹又平了。 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,背对着桌子面朝窗户,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,玻璃上只映着屋里台灯和他自己的影子,叠在一处看不太清轮廓。 他就那么坐了一会儿,等着时间过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