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瓦尔特P38的击锤扳到待击位的那声轻响,在三千人的沉默里,脆得像踩碎了一根枯枝。 马奎的手已经搭上了刀柄。 谢长峥没动。他的视线从帽檐底下穿过去,落在陶刚握枪的右手上。那只手在抖。不是害怕的抖,是恼羞成怒到了极点、理智和体面正在被一根一根扯断的那种抖。 “陶督战。”林耀之的声音从担架上飘过来,不重,却带着一股钢丝绞紧的味道,“把枪收了。” 陶刚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。 但他没说出来。 因为他面前站着的苏晚,从头到尾就没有看那把瓦尔特一眼。 她在看旗杆。 一千米外那根光秃秃的木杆顶上只剩一截毛茬茬的断麻绳,在风里一荡一荡。苏晚收回视线的时候,表情平淡得像是刚看了一眼表。 这种平淡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难堪。 陶刚的手僵了两秒。 击锤被他慢慢地按了回去。瓦尔特插回枪套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、维持最后体面的缓慢,金属和皮革摩擦的声音沉闷地咬在一起。 他推了一下金丝眼镜。 “准头好算什么。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一截被踩进泥里的铁丝,还在拧着劲。 “靶场上十环冠军多的是。真正的狙击手,要的是动态反应。战场上的敌人不会站在那里等你瞄准。” 他转过身,目光扫向身后方阵里的两名教导团新兵。 “你们俩,出列。” 两个新兵互相看了一眼,膝盖几乎同时打了个弯。那个年纪稍大的列兵下意识地望了苏晚一眼,瞳孔里滚着一层薄薄的歉意。 “跑起来。”陶刚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三枚铜板,丢给了他们,“往天上扔。一人三枚,用力抛。” 铜板落在列兵掌心里,热得烫手。校场的泥地被太阳晒了一上午,连铜片都带着低烧一样的温度。 “听见没有?跑!” 两个新兵攥着铜板小跑出了队列,绕到射击线前方二十米开外的空地上站定。手心里全是汗,铜板差点滑出去。 嗡嗡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,像被戳破的蜂巢。 “打铜板?那玩意儿才多大……” “还是动态……单手……” 苏晚没有接话。 她微微偏过头看了陶刚一眼。 那个眼神很轻。轻到周围的人可能以为她只是顺着风向调整了一下视线。但陶刚接到了。在那不到半秒的对视里,他看到了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。 不是愤怒。不是轻蔑。 是一种已经在无数次比赛和无数次杀戮中反复确认过的、对自己双手的绝对信任。那种信任深到了骨髓里,像呼吸一样自然,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。 “三枚够了。” 苏晚的声音不大,但校场前排几百人听得清清楚楚。她说这话时的语气,像在食堂告诉打饭的大婶“一勺够了”。 她反手拉开毛瑟的枪栓。 动作利落到冷酷。黄铜色的狙击专用弹从弹仓里被退了出来,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弹壳,塞进上衣口袋——和那颗九九式变形弹头做了邻居。 三发普通的7.92毫米尖头弹被她一颗一颗压入弹仓。手指每按下去一次,弹簧都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呻吟。 “动态射击不需要蔡司镜。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任何人,右手拇指摸到瞄准镜筒侧面的快拆卡扣,“咔”地一声松开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