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团部的门被推开的时候,煤油灯的火焰歪了一下。 苏晚刚把侦察结果在地图上标完最后一个点。铅笔尖压在“东货场调度室”的位置上,力道不轻不重,纸面微微凹陷。谢长峥站在桌对面,帽檐底下的眼睛盯着那个点,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抵在左腕内侧的脉搏上。 林耀之半靠在行军床的枕头堆里,脸色比前天更白了些,颧骨下面的阴影像用炭笔抹上去的。他听完苏晚的汇报,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,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。 “凌晨动手,狙击位设在两百米外,三到五个人。”林耀之把苏晚的方案复述了一遍,声音碎成一截一截的气音,“干净利落。”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签字用的钢笔。 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。 没有敲门。没有通报。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,像指甲刮过铁皮。 陶刚站在门口。 他换了一副眼镜。银丝框,比之前那副金丝的低调一些,但镜片后面的眼珠子还是那种温度——冷的,硬的,像两颗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玻璃球。军装是新的,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,肩章上少校的星在煤油灯光里闪了一下。校场上的事已经过去了四天,但他脖颈上的筋还是绷着的,像一截被拧紧了没松开的铁丝。 “林团长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听说前线有行动方案在审批?” 林耀之的钢笔停在半空。 苏晚没有抬头。她的右手搁在地图边缘,食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铅笔杆上的一道旧刮痕。 “陶督战,”林耀之的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倦意,像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,“你的职务没有被撤销,但长官部的申饬文件应该还在你桌上。” “正因为没被撤销,”陶刚迈进帐篷,皮靴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,“我才有权过问涉及战区安全的一切行动。条例第三十七款,前线作战方案须经督战官审核签章方可执行。” 他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标注,瞳孔收缩了一下。 “毒蜂。火车站。”他念出这两个词的时候,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苏晚很熟悉的东西。不是恐惧,是兴奋。一个在靶场上拿过冠军的人听到“实战”两个字时,条件反射式的、急于证明自己的兴奋。 “谁的方案?” 林耀之没说话。 陶刚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,落在苏晚身上。在她左手的石膏夹板上停了一秒,又移到她右手边那把枪口朝下的毛瑟Kar98k上。 “苏射手的?” 苏晚这才抬起头。 煤油灯的光从下方打上来,把她半张脸切进阴影里。石膏夹板在灯光下灰白得刺目,纱布上那块洗不掉的淡褐色血渍正对着陶刚的方向。 “三到五个人,”苏晚的声音不高,像在复述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,“从南侧排水沟潜入,调度室两百米外设狙击位。目标现身,一枪解决。” “不行。” 陶刚的手拍在桌上,指尖正好压住地图上苏晚用铅笔画的那条潜入路线。他的另一只手从腋下夹着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本磨得起毛边的小册子,封面印着竖排的日文和中文对照标题。 《步兵战术教范》。 “搜剿程序。”陶刚翻开其中一页,手指点在密密麻麻的铅字上,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,“标准三面合围,东南西三路推进,加强排三十二人,逐屋清查。这是经过实战验证的科学战术,不是你那种——” 他顿了一下,银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在苏晚身上扫了一圈。 “孤狼式的蛮干。” 帐篷里的空气凝住了。煤油灯的火焰在那一瞬连抖都没抖。 苏晚没有动。她的右手依然搁在地图边缘,食指停在铅笔杆的刮痕上。但她的呼吸频率变了——从每分钟十四次降到了十二次。谢长峥注意到了这个变化。他站在桌角的阴影里,帽檐压得很低,右手垂在身侧,驳壳枪枪套的搭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的拇指摁开了一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