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三个射击位的海拔高度差异很小。全部集中在地面到三米以下。”她用炭笔尖点了点砖片上的水平线,“大别山的时候,他偏好制高点。绝壁,高架桥,山脊裂缝。但现在他全部用的是低角度。矮丘、断墙、灌木丛。” 她停了一下。炭笔在砖片上留下一个重重的黑点。 “他不再用高处了。他在刻意选择那些不起眼的低角度位置。” 壕沟外远处传来一声照明弹划破空气的嘶嘶声,惨白的光从天上洒下来,穿过残破的屋顶瓦片缝隙,在苏晚的脸上投下一道道交错的明暗条纹。她的睫毛在那道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,像两排极短的针。 “他在学我。” 声音很轻。轻到谢长峥必须把呼吸压住才听得清。 苏晚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口袋,指腹碰到了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弹壳。黄铜的凉意从指尖灌进来,顺着掌纹的方向蔓延。她的眼神在照明弹的残光里变得很锐利,像蔡司镜片上折射出的那种冷。 谢长峥看着她的侧脸。 照明弹燃尽了,光线一寸一寸地从她脸上退潮,最后只剩下月光透过云缝投下的一层极薄的银灰色。她的颧骨线条在那层银灰色里显得格外分明,下颌收拢的弧度干净利落,像他在弹道学里见过的某种完美的曲线。 他的视线在她侧颈上停了不到一秒。 军装衬衣的领口因为长时间作战而松垮,露出一小截锁骨下方的皮肤,白得近乎透明,上面有一道被枪背带勒出的淡红色压痕。那道痕迹从锁骨窝的位置斜着延伸下去,消失在衬衣布料的阴影里。 谢长峥移开了目光。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,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九九式变形弹头,放在苏晚手边的碎砖片上。弹头碰到砖面的声音很轻,像骨头磕了一下石头。 “他在进化。”谢长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碎玻璃,“你也得进化。” 苏晚低头看了那颗弹头一眼。变形的黄铜表面在月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,像一只闭上了眼睛的死眼珠。 她把弹头拿起来,和口袋里那枚刻字弹壳并排握在掌心里。两枚金属碰在一起,发出的声音像两颗牙齿在冬夜里轻轻打了个颤。 “我知道。” 远处的炮声又闷闷地响了一下。壕沟外面的黑暗像一块巨大的、沉甸甸的湿布,盖在南门外的旷野上,把所有可能藏着猎手的角落都吞进了它的褶皱里。 苏晚把两枚金属塞回口袋,拿起了毛瑟步枪。 蔡司瞄准镜的镜筒贴在她颧骨上的时候是凉的。她透过目镜看向南门外那片漆黑的旷野,十二个标注过的射击位在她脑海的三维模型里亮着微弱的红点,像十二只半睁的眼睛。 其中一只眼睛后面,那个正在学她的人还没有离开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