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枪声在夜空中炸响,密集的弹头撞击在装甲车的钢板表面,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铁桶上敲了一把碎钉子。火星从钢板上迸射出来。弹头在装甲表面留下了银白色的擦痕,但没有一颗穿透。 北段领头的装甲车猛然刹车。驾驶员踩下刹车踏板的声音从碎石路面上传来,轮胎在碎石上滑了两米,扬起一片白灰。 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转向了灌溉渠。 第一波扫射。 重机枪弹的通过速度极快,击穿空气的声音是一种尖锐的嗖嗖声。弹头密度之大,在灌溉渠的渠壁上打出了一排整齐的弹孔,泥土碎块飞溅。 三名川军在第一波扫射中被击中。一个被打烂了左臂,枪脱了手。一个胸口中了两弹,仰面倒在了渠底的泥水里,眼睛还睁着。第三个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耳朵,鲜血糊了一脸,但他趴下来继续拉栓射击。 张麻子从渠底弓着身子跑。 他的身材很矮,跑起来的时候脊背弓得很低,几乎是用膝盖和肘关节在碎石渠底爬行。他的脸上全是麻子——天花留下的痘坑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两颊和额头上,每一个坑的边缘都是一圈凸起的疤痕组织。麻子坑在皮肤上形成了无数个小小的投影,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变成了一个个细小的圆形阴影。 他的嘴角向上弯着。 在跑。在笑。 他的右手攥着最后一枚手榴弹。巩式手榴弹的铸铁弹体被他的手心攥得发热,手掌的汗水沿着弹体表面的铸造纹理渗进了凹槽里。 十米。 他跑到距离北面领头装甲车不到十米的距离。引擎的热浪扑在他脸上,柴油废气的气味呛得他眯了一下眼,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。 苏晚在六百米外的蔡司镜里看到了他的脸。 四倍放大。六百米外的人脸在蔡司镜里只有指甲盖大小,但足够看清轮廓。麻子坑在探照灯光照下变成了一个个小阴影。嘴角的弧度在放大后像一道极浅的弯刀痕。 他在笑。 苏晚的食指搭在扳机上。十字线对准了装甲车与张麻子之间的空间。六百米。角度不对。她的弹道从侧面进入,只能打到装甲车的侧板。而张麻子已经贴上了车体。 什么都做不了。 他把手榴弹塞进了装甲车引擎舱的散热格栅。 铸铁弹体刚好卡在格栅的缝隙里。他的手指在塞进去的瞬间被格栅的铁片边缘割了一道,血从指尖淌下来,滴在引擎盖发烫的金属表面上,滋的一声蒸发成了一缕白烟。 爆炸在他身体触碰车壳的同时发生。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装甲车的引擎舱里喷出来,爆炸的冲击波将散热格栅的铁片炸飞了几十米远。火焰从引擎舱蔓延到车体内部,弹药被引燃了,第二波殉爆比第一波更猛烈,整辆装甲车像一颗破裂的铁核桃一样从中间被撑开。 张麻子的身影在火球中消失了。 苏晚用手背擦蔡司镜的目镜。 手背碰到了她的眼角。 湿的。 不是纱布滤光层渗出来的水雾。不是泥水溅上来的污渍。 就是湿的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