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晨雾裹着硝烟,黏在睫毛上。 阵地上,那个被称作连长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,视线扫过蜷在掩体后的身影。 远处公路传来履带碾过碎石的闷响,还有引擎低吼,越来越近。 “带上他们,我们都出不去。” 说话的人声音嘶哑,手指向雾气深处晃动的车灯轮廓,“你看见了,不止步兵。” 连长没应声,转头看向另一侧。 指导员正用袖口用力蹭过眼角,蹭得皮肤发红。”老熊,” 指导员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从胸腔里挤出来,“留人吧。 带不走了。” 沉默了几秒。 连长眼睛里的血丝在昏暗中更明显了。”撤。” 这个字吐得又干又硬,“重武器……留给走不了的弟兄。” 应答声短促。 有人开始动作,金属碰撞声克制而迅速。 连长退在最后,看着还能动的身影一个个猫腰跃出堑壕。 他抬起右手,五指并拢抵在额侧。 掩体里,那些无法移动的手臂也陆续举了起来,有些颤抖,有些却绷得笔直。 然后他的胳膊被猛地拽住,整个人被扯着向后跑。 没跑出五十米,身后炸开了枪响。 “突突突——突突突——” 点射,间隔规律,顽强得像心跳。 队伍闷头狂奔,脚下是冻硬的泥块。 百米外,一声格外沉钝的爆响砸进空气里,枪声骤然停了。 只停了一瞬,又接上了,这回是单发,零落,倔强。 紧接着, 的闷响连成了串——轰!轰轰!那是最后的告别。 整支奔跑的队伍像被同一根绳子勒住,猛地刹住脚。 所有人转向来路,手臂齐刷刷抬起。 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喷成白雾。 几秒钟后,手臂放下,脚步再次踏碎寂静,朝着预定坐标狂奔。 黑暗里,有人脸颊上划过冰凉的水痕,立刻被寒风舔干。 何雨注收起望远镜,缩回坡后。 他打空了最后三发迫击炮弹,现在该走了。 六连正在撤离,至于谁在断后,他不知道。 他也救不了——对面山坳里至少蹲着一个营的兵力,更多动静正从公路那头涌来。 集合点挤着不到二十个人影,七连的,还有六连早先分出来的一个班。 何雨注刚喘匀气,六连的人也到了。 出发时黑压压一片,此刻只剩三十来个还能站着。 没人统计伤亡,也没人交谈,命令从前面低声传来:走,立刻走。 凌晨两点多的寒气扎进骨头缝。 队伍像一道沉默的暗流,滑进更深的夜色。 必须在天亮前拉开十五公里距离——昨天的教训还烫着:十公里内,敌人用火焰和钢铁犁了一遍又一遍。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,队伍终于慢下来。 最前方的余从戎举起拳头,整个队列如释重负地瘫软。 警戒哨撒出去,其余人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瘫倒在背风的石后。 七连稍好些,六连的人几乎一沾地就没了声息——他们先赶了一天路,打了遭遇战,夜里又是强攻又是奔逃,弦早已绷到了极限。 等战士们蜷缩着睡去,四个干部凑到了一块。 桥,是炸不成了。 昨夜桥头火光里至少晃动着两个连的钢盔,后续增援的规模根本看不清——公路太窄,挤在眼前的就有一个营,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。 商量来商量去,决定再呼叫师部。 电台天线在寒风中支棱起来,嘀嗒声敲打着寂静。 可能师部也在转移,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空白噪音。 呼叫持续了很久,始终没有回应。 天快亮了。 余从戎抱起电台,走到稍高的坡上。 晨光刺破云层时,耳机里终于传来了夹杂着电流的人声。 师主力已运动至水门桥外围三十公里区域,将有两个连前来汇合。 命令很明确:若有可能,今夜再试一次炸桥;若不能,不惜一切代价,钉死陆战一师南逃的路线——敌人先头已抵近水门桥五十公里处,今夜若放他们过桥,就再也追不上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