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听筒里传来母亲急促的声音,背景嘈杂,说是人已经送进协和了,让他赶紧。 他撂下电话,纸页在桌面刮出一声轻响,人已经冲到了门口。 苗红旗从隔壁探出身,话追在身后:“领导,要我跟去搭把手不?” “守好你的岗位。” 话音落下时,人已消失在楼梯拐角。 小车班那几个司机正凑在一起闲话,只见一道身影卷进来,利索地拉开那辆配车的门,引擎低吼着,车子便箭一般射出了厂门,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尾烟。 专门给领导开车的那位师傅张着嘴,半晌没合拢——他压根不知道,这位副厂长自己竟能把车开得这样猛。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,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惶然。 何雨注一路问过去,终于在产房外那片惨白的灯光下,看见了母亲陈兰香微微佝偻的背影,旁边站着神色紧绷的何雨水。 “妈,” 他喘着气,喉头发干,“你们怎么到的?” “三轮车蹬来的呗,还能飞过来?” 陈兰香转过头,脸上皱纹里嵌着焦急,却也有一丝诧异,“你倒是快,插翅膀飞来的?” 产房外的走廊里,何雨注的鞋底反复摩擦着地面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 他第三次踱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时,被自己妹妹的声音拽住了脚步。 “哥,你别转了。” 何雨水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,手指绞在一起,“我打电话时嫂子刚被推进去,医生说了,头胎没那么快。” 何雨注喉咙里应了一声,视线却没离开门上的玻璃窗。 窗子反着光,只映出他自己模糊的、有些变形的脸。 “今天厂里那摊子事就不该去。” 何雨水又开口,声音压低了,“得亏嫂子自己觉出不对,我们出门那会儿她还能扶着墙走,要是再晚些……” “家里不是有辆三轮车么?” 男人终于转过身,后颈的衣领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。 “娘不让骑。” 何雨水撇了撇嘴,“怕路上颠簸,伤着嫂子和肚子里的孩子。” 话音未落,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护士拔高的嗓音:“乔令仪家属!乔令仪的丈夫到了没有?需要签字!” “在!在这里!” 何雨注几乎是冲过去的。 接过那支冰冷的笔时,他感觉自己的指关节有些僵硬。 签下名字后,那三个字看起来陌生得很,墨迹似乎比平时更深些。 他重新回到走廊 ,又开始无意识地踱步,从东头到西头,再从西头折返,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笼子里的兽。 “你能不能坐下?” 母亲陈兰香的声音从长椅那头传来,带着疲惫的沙哑,“晃得人眼晕。” “我心里慌。” 他站定,拳头在身侧握了握。 “慌也别转圈。” 母亲叹了口气,“坐下等。” 他依言坐下,可不到半分钟,脖子又不由自主地转向产房的方向。 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,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,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。 一阵轮子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。 何雨注抬头,看见走廊拐角处探出两个少年的脑袋,紧接着,一辆旧三轮车的轮廓缓缓挪了出来。 车上坐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,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。 “兰香啊,小满怎么样了?” 老太太的声音颤巍巍的。 “哎哟,您怎么来了?” 陈兰香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刮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锐响。 “在家等得心焦,念叨了几句,这俩小子就非要用车推我来。” 老太太说着,被两个少年一左一右搀扶下来。 那是何雨鑫和何雨垚,兄弟俩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,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母亲。 “过来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