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进了八月,天热得像个蒸笼。 何雨注不知从哪儿弄回来两台电风扇,摆在屋里呼呼地转。 孩子们贪凉,都挤到一间屋打地铺睡。 王翠萍搬去了雨水那间小耳房,把自己住的西厢房让了出来。 一个多月的好汤好水喂下来,小满身段倒没怎么变,可孩子们的脸蛋个个红润润的。 如今他们早晨洗漱完,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摇篮边看小侄子。 耀祖被奶水养得结实,皮肤 ,一双大眼睛尤其像母亲,亮晶晶的,看人时忽闪忽闪,任谁见了都想伸手抱一抱。 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比往年绵密许多。 何雨注靠在躺椅里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怀中襁褓。 孩子睡得很沉,鼻息细弱均匀。 屋里弥漫着米糊和奶渍混合的气味,地板角落还丢着几件没来得及洗的尿布。 弟弟妹妹们扒在门框边探头探脑了好几次,最终都撇着嘴走开了。 去年这时候,他们还能缠着大哥带他们去护城河边捞蝌蚪,或者钻进胡同深处找卖糖人的老头。 现在那些热闹都远了。 小满端着搪瓷缸子从厨房出来,蒸汽濡湿了她额前的碎发。”真不带他们出去转转?” 她声音压得很低,怕惊扰了孩子。 “没意思。” 何雨注的目光没离开儿子皱巴巴的小脸,“外头哪有这个小东西好看。” “敢情是当个会喘气的玩意儿养了?” “胡扯。” 他嘴角扯了扯,拇指蹭过孩子温热的脸颊,“软乎乎的,跟豆腐脑似的。” 屋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雨声淅沥。 小满挨着他坐下,搪瓷缸搁在膝盖上,双手拢着杯壁。”你说……他长大了会做什么行当?” “别像我。” 何雨注答得很快,“像你就行。 好好念书,考个大学,找份踏踏实实的工作,娶妻生子。” “是啊。” 小满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,“他们这代人,总该不用听见枪炮声了。” 何雨注没接话。 他盯着孩子翕动的眼皮,心里默默算着年份。 等这小家伙长到能扛枪的年纪,怕是正好撞上边境那头不太平。 到时候会怎样?他不敢深想。 “柱子?” 小满碰了碰他的胳膊,“发什么愣呢?” “没什么。” 他收回思绪,把孩子往上托了托,“才丁点大,想二十年以后的事,太早了。” “也是。” 怀里的何耀祖忽然“咿呀” 了两声,小胳膊从襁褓里挣出来,在空中胡乱抓挠。 夫妻俩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 雨一直下到八月底才见缓。 何雨注每天看着屋檐滴水的节奏,知道最艰难的年份算是熬过去了。 但田里的土要重新养肥,粮仓要重新填满,还得等上好几个春秋。 蝉鸣歇了的时候,小满回厂里上班了。 孩子白天交给陈兰香带。 老太太每天傍晚都要念叨一遍:“我这大孙子,比他爹小时候安生多了,也不哭也不闹,给口米汤就能眯瞪半天。” 何大清抱孙子的时间比儿子还长。 老头总是一声不吭地坐在藤椅里,让婴儿趴在自己干瘦的胸膛上,一坐就是整个下午。 何雨注偶尔瞥见父亲低垂的眉眼,那里面有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。 九月中的某个早晨,电话铃响了。 何雨注抓起听筒,那头是老方沙哑的嗓音:“来我这儿一趟,你托的事有信儿了。” 胡同里的积水还没退尽,踩上去噗嗤作响。 何雨注绕过几个水洼,钻进那间总飘着卷烟味的小办公室。 老方正对着窗户吐烟圈,听见动静也没回头。 “查明白了?” 何雨注拖了把椅子坐下。 “费老鼻子劲了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