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这次情况不太一样,确实没法细说。” 他避开妻子追问的目光。 女人攥着围裙边缘:“要去多久?连去哪儿都不能提,我们心里怎么踏实?” “还是南边,老地方。” “上回一去就是大半年……” “这次不会。” 话出口时,他清楚自己在说谎。 “早点回来,别让孩子忘了爹的模样。” “知道。” 只有小满明白那片港湾并不太平。 夜里哄睡孩子后,她又一次拉住丈夫的袖口:“柱子哥,千万护好自己。” “嗯。” “我和孩子守着家等你。”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很快的。” 絮语持续到月影西斜,无非是孩子尚小、不能没了依靠之类的话。 直到他反复保证此行无碍,她才勉强止住话音。 离别的清晨,她抱着婴孩立在巷口,目光追着那辆颠簸的自行车,直到车影彻底吞没在晨雾里。 陈兰香劝了好几遍,她才挪动脚步往回走。 津门码头的汽笛声里,何雨注混在一船人中间。 旁人的身份都是真的,唯独他那张纸片经不起推敲。 登上甲板后,他显得格外突兀。 不少人偷眼打量这个格格不入的身影,像看什么稀罕物件。 偶有凑近搭话的,见他反应冷淡,也就讪讪退开了。 舱室里的闲谈飘进耳朵,他才发觉并非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踏上归途。 有人坚称自己就是中国人;也有人被迫面对血统带来的撕裂——明明长在这片土地,恨侵略者不输旁人,却突然被指认带着敌寇的血脉,从此举步维艰,只得答应回去看看,若是不适应仍要返程;还有的纯粹盼着彼岸来信里描绘的好日子;至于那些年长者,多半是为了寻亲。 航程中他很少参与交谈。 海面还算平静,未遇大风浪。 第三日清晨,码头轮廓从雾中浮现。 他伪造的档案写着京籍贯。 下船后,专车将一行人送往那座城市。 由于身份资料里父母皆亡,他被分到临时安置点。 就在这时,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在意识里剧烈闪烁,红光如警报般涌动。 【指令:清除目标。 名单如下——‘土经八狼’当前位置、‘铃木狗熊’当前位置、‘三尾贫’当前位置……奖励:每人次一千立方米空间】 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掠过视野。 他暗自皱眉:“竟有这么多漏网的。” 随即意识到麻烦所在——这些目标散布各处。 原本的中短期事务,如今拉成了长线。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份正经工作遮掩。 在京,5工厂是最合适的选择。 安置点工作人员告诉他,几乎所有工厂都对归来者敞开招工大门。 这倒方便了。 应聘采购岗位时,他将在774厂积累的经验稍作转化,顺利拿到了录用函。 凭着工厂证明,他在旧城区租下一间窄屋。 迅速与同事熟络后,他开始行动。 每当名单上某个名字消失时,何雨注总恰好在邻市或矿场出差——采购员的身份给了充分的移动理由。 海风裹着咸腥气拍在脸上时,他正将最后一张船票对折,塞进衣袋深处。 去往那座岛屿的船还要等上两天。 码头上人群拥挤,制服笔挺的检查员挨个翻查行李与证件,目光像钩子。 他摸了摸内袋里那本毫无破绽的证件,想起制作它的人——一个靠这门手艺在帮派里站稳脚跟的家伙,确实有几分真本事。 船终于鸣笛离港。 驶出一段后,又被漆着蓝白条纹的巡逻艇拦下。 穿制服的人登船,脚步声在甲板上咚咚作响。 他靠在头等舱的窗边,看着外面灰绿色的海水,直到船身再次震动,重新起航。 紧绷了数月的神经,此刻才像松开的弓弦,缓缓垂落。 他倒在窄床上,几乎立刻陷入昏睡。 梦里没有面孔,只有一连串迅速切换的地点与动作。 醒来时,窗外已是茫茫无际的深蓝。 只要天气不作怪,再有几十个小时,脚就能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。 他算了算日子,从离家的深秋到此刻,整整七个月。 家里怕是早已乱了套。 那位姓王的女士会去找她的姐妹,姐妹会去寻老赵,老赵的电话大概要把老方桌上的机器打穿。 而老方,大概已经不敢再接任何铃声。 他踏上码头是七月六日,空气湿热粘稠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