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事实上,连何雨注自己也无法说清每一份文件的内容。 当时他并没有时间逐一检视,只是在某个临海的房间里匆匆列过一张单子。 部分材料上印着英文与日文,从第二天起,房间里便多了五十几张陌生面孔——有头发花白的学者,有沉默专注的技术人员,也有不停翻阅字典的译员。 一切交接完毕,何雨注找到老方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现在能走了吗?” “早就可以了,只是程序需要走完。” 老方指了指桌上几张纸,“签完这几个名字就行。” 何雨注提起那只轻得过分的小箱子走出招待所大门。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 他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伸展僵硬的身体——这些日子几乎与隔绝无异。 车子驶回胡同口时,他让司机停在了大门口。 车厢里塞满了老方准备的各式物品:用油纸包好的点心、硬糖、泛着青色的苹果、米面油盐,甚至还有两条用草绳拴着的肉。 显然对方注意到了他那只空荡的行李箱。 何雨注没有推辞。 他清楚现在是什么年月。 深吸一口气,他推开车门。 司机与他一同拎起大包小包往里走。 绕过影壁,看见一个瘦高男孩正牵着个小女孩在墙角玩石子。 男孩瞥见他们手里的东西,眼睛亮了一瞬,却又迅速低下头去。 何雨注目光扫过两个孩子臂上那圈黑布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 穿过垂花门,前院空地上几个孩子正在追逐。 天气闷热,大人都躲在屋里。 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粘在那些包裹上,却没人敢凑近说话。 只有水槽边那个挺着肚子的女人还在费力搓洗衣物——肚子隆得那么高,她几乎够不着水池边缘。 她抬头望过来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视线便落在那些袋子上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湿漉漉的衣角。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东边屋里钻出来:“眼珠子快掉出来了吧?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!” 女人立刻埋下头,搓衣的声响陡然急促起来。 何雨注仿佛没听见,径直走向中院。 刚过月亮门,几道水线突然迎面射来——两个半大男孩和一个扎辫子的姑娘正带着个三四岁的娃娃玩水枪。 其中一个少年看见他,猛地跳起来大喊:“哥!” 话音未落,他手里那团橡胶球被捏得变形,一股水柱直冲而来。 何雨注侧身闪开,身后的司机却没能躲过,满脸水珠地愣在原地。 闯祸的小身影眨眼就消失在门内。 何雨注转向司机,脸上带着歉意:“家里孩子太皮,您多包涵。” “不妨事,天热,正好凉快凉快。” 司机哪敢摆脸色,眼前这位可不是他能怠慢的主。 “何雨垚,出来赔个不是!” 何雨注朝屋里喊。 “别别,孩子又不是存心的。” 司机赶忙摆手。 屋里却涌出一群人——老太太、陈兰香、何雨水,还有个被陈兰香搂在怀里的奶娃娃。 “哥!真是你!” 何雨水眼睛一亮,三步并两步冲 阶。 方才躲在一旁的几个孩子此刻也围了上来,有的接行李,有的抱住腿不撒手。 “大哥!” “大哥!” 喊声一个比一个黏糊。 “柱子,你还晓得回来?” 陈兰香的声音从人堆后传来。 “娘!” 何雨注堆起笑。 “心里还有这个家?” “好了兰香,孩子刚进门,总得让人进屋歇歇,外头太阳毒着呢。” 老太太打了圆场。 “哼,进去吧。” “哎!” 何雨注手里早已空了一—东西都被接走了。 他从司机手中接过最后两件行李转递给孩子们,又从裤袋里摸出两包烟酒塞进司机手里:“辛苦您跑这一趟,刚到家没什么好东西,就两包烟,您别嫌弃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