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消息是半夜传到张居正府上的。 送信的人是司礼监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,连门都没进,把话递给门房就走了。门房不敢耽搁,提着灯笼一路小跑到书房。 张居正还没睡。 他在翻一本兵部的册子,桌上摊着三份公文,笔架上挂着一支蘸了墨还没来得及写的毛笔。门房在外面敲了两下门框,声儿压得极低。 “老爷,宫里来人了。” 张居正搁下册子。 “什么事?” “说是……赵阁老被下诏狱了。” 张居正的手停在半空。 烛芯爆了一下,火苗跳了跳,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晃。 “谁说的?” “宫里来的小公公,没报名号,传了句话就走了。” 张居正从椅子上站起来,绕过书桌,推开门。门房站在廊下,冻得缩着脖子,手里的灯笼被风吹得直晃。 “还说了什么?” “说……黄公公也被拿了。王用汲也下了狱。” 张居正站在门口,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袍角翻飞。他没有说话,但门房看见他的下巴绷紧了,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一下。 “知道了。下去吧。” 门房退了出去。 张居正转身回到书房,没有坐下。他在书桌和窗户之间来回走了五六个来回,步子越来越急,最后停在窗前,一掌拍在窗棂上。 赵云甫,你到底在想什么? 海瑞是个什么人,满朝上下谁不清楚?那就是一把淬了火的刀,谁碰谁见血。严嵩不碰,徐阶不碰,高拱躲着走——偏偏你赵宁,这种关键时刻,还派人去照顾他的家眷。 你是嫌自己在嘉靖跟前的位置太稳了? 张居正的手从窗棂上收回来,在屋里又转了两圈。 不对。赵宁不是蠢人。他在浙江的时候就跟海瑞打过交道,那时候照顾海瑞的家人,说得过去——一个钦差体恤地方清官,传出去是美名。可海瑞上了那道疏之后,这件事的性质就全变了。 从体恤,变成了串联。 从美名,变成了把柄。 赵云甫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。 除非——他根本不知道海瑞要上那道疏。 张居正停下脚步,盯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灯芯已经烧得只剩一截短茬,火苗很小,明一下暗一下。 他拉过椅子坐下来。 不知道? 海瑞连棺材都买好了,家里人全安排妥当了——这种事,他赵宁派去照顾家眷的人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? 除非那个时间差很短。短到照顾家眷的安排在先,海瑞上疏在后,中间隔的时间不够赵宁反应。 这是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。 但说得通是一回事,嘉靖信不信是另一回事。 张居正把桌上的公文拢到一边,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,十根手指轮流地敲着桌面。 现在的局面——嘉靖震怒,陈洪领了旨要彻查,赵贞吉也被拉进去了。黄锦都保不住自己,赵宁一个外臣,凭什么全身而退? 得救他。 怎么救? 找裕王?不行。裕王这个时候要是出面替赵宁说话,嘉靖会认为赵云甫跟裕王之间果然有不可告人的勾连——那就不是结党的事了,那是逼宫。 找徐阶?更不行。徐阶恨不得所有人都替他趟雷,海瑞那道疏背后有没有徐阶的影子,到现在都说不清。这时候找他,等于送把柄上门。 自己出面? 张居正摇了摇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