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国际法嘛,总得讲究一个名正言顺。” 民国十三年十月末,沪上,虹口区,内外棉纱厂。 顾长青三十二岁,山东人,干瘦,黑。 他在这个厂里干了六年,从最底下的挡车工,干到了车间领班。 他不识多少字,但他会算账。 每个月的工钱从十二块大洋砍到七块,他算得清清楚楚。加班从每天两个小时涨到六个小时,他也记得明明白白。 上个月,隔壁车间有个女工怀了七个月的身孕,在机器旁边晕倒了。日本监工走过来看了一眼,踢了她一脚,说“支那猪连站都站不住,扣半个月工钱”。 那个女工第二天流产了。 顾长青那天晚上喝了半斤白酒,一个人坐在工棚门口哭了一夜。 今天,他鼓起了所有的勇气。 “大班!”他站在纱厂大门口,身后是三百多个面黄肌瘦的工人。“我们不是来闹事的!我们只求三件事!恢复原来的工钱!取消无故罚款!孕妇准许请假!” 大门里面,一个穿着西装的日本大班走了出来。 他的身边站着四个浪人。腰间别着刀,手里拎着棍子。 大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句话。 “回去上工。不然全部开除。” “大班!”顾长青往前走了一步。“我们是人!不是机器!求您……” “砰。” 一声枪响。 清脆。干燥。没有任何预兆。 顾长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。 一个黑色的弹孔。 血从弹孔里涌出来,染红了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。 他的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但只吐出了一口血沫。 然后他的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。 他身后,三百多个工人呆住了。 日本大班把冒烟的手枪塞回腰间,转身走进了厂门。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。 顾长青的身体慢慢倒在了纱厂大门口的水泥地上。他的眼睛睁着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 鲜血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,沿着地面的裂缝流淌,一直流到铁栅门外面。 三百个工人里,有人开始哭了。 哭声很快变成了怒吼。 怒吼声穿过虹口的大街小巷,传进了每一间工棚、每一所学校、每一个报馆。 一天后。 沪上二十一所大学的学生同时涌出校门。 报童在街头嘶嘶力竭地喊:“号外!号外!日本人在纱厂枪杀中国工人!” 超过三万人的游行队伍,黑压压地向着公共租界南京路的方向涌去。 而在公共租界巡捕房的二楼办公室里,英国督察长麦高恩放下了手里的电话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同情。 “传我的命令。”他对身边的副官说。“所有岗哨加倍配枪。如果那些支那人敢冲进南京路……” 他顿了顿。 “开枪……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