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汤玉林是个炮仗,一点就着。 东北军里出来的人,身上都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横劲。 他在热河当土皇帝那会儿,就是出了名的顺毛驴,高兴了什么都好说,不高兴了敢当着满座宾客的面掀桌子。 热河丢了,他成了丧家之犬,跑到天津的租界里当寓公,这身臭脾气却没改掉半分。 小孙女让人给绑了,他起初是忍了。 对方把话递过来,又冷又硬——敢报官,就等着收尸。 他汤玉林是丢了地盘,不是丢了脸。 这种事要是捅出去,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? 府里,老婆子和儿媳妇天天以泪洗面,哭得他心烦意乱。 他只能咬碎了后槽牙,准备砸锅卖铁凑那五万大洋,把宝贝孙女赎回来。 可三天后,风向变了。 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一条消息,说绑他孙女的,不是什么江洋大盗,而是官面上的人。 是复兴社特务处,天津站的人。 更具体的说,是天津站站长王举人,亲自下的令。 “砰!” 汤玉林公馆的客厅里,一只上好的景德镇茶碗被掼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 “他妈的!”汤玉林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红木茶几,眼珠子都红了,“老子在意大利租界里猫着,连意大利领事见了我都得喊一声‘汤公’。他姓王的一个狗屁特务头子,也敢动我汤家的人?” 汤玉林这辈子什么没见过?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。 他怕过谁? 当年小日本几十万关东军打到热河,他都没怕过——他只是没打赢罢了。 现在,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特务,骑到他脖子上拉屎,这口气他咽不下去! 当天下午,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,就跟疯了似的在天津卫的大街小巷里横冲直撞。 汤玉林先是杀到了东北军旧部在天津的联络点,把桌子拍得山响,把事情原原本本吼了一遍。 接着,他又挨家挨户,去拜访了几个同样在天津当寓公的北洋老军头。 这些人虽然没了兵权,但在军政两界盘根错节,说句话比报纸头条还有分量。 晚上,汤玉林在惠中饭店摆了一桌,把天津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请了个遍。 席间,他三杯老白干下肚,借着酒劲,把孙女被绑的委屈,把王举人这个名字,又翻来覆去地骂了十几遍。 第二天一早,天津《大公报》、《益世报》好几家报馆的总编辑,桌上都多了一份没有署名的匿名信。 信里的内容写得明明白白,一清二楚:复兴社天津站站长王举人,指使手下,于意大利租界绑架热河前主席汤玉林之六岁孙女,勒索赎金五万大洋。信中甚至详细指明,这笔钱一半充作站内经费,另一半由王举人与华元楼掌柜杜原新私分。 几个总编辑看完信,脑门上全是冷汗。 这种材料,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登。 得罪复兴社,跟在脖子上拴根绳,自己往房梁上踢凳子没区别。 可纸,终究是包不住火的。 消息不敢见报,却能在私底下流传。 报馆的记者、编辑,哪个不是人精? 尤其是在梁承烬的人暗地里鼓动下,嘴巴上说着“不敢登”,转头就在饭局牌桌上,把这当成最劲爆的内幕消息添油加醋地讲出去。 不出两天,整个天津的军政圈子,从市长公署到警察局,从海关衙门到税务分局,大大小小的官员,全都听说了这件事。 一时间,说什么的都有。 有人摇头,叹息世道浇漓,人心不古。 有人拍桌,痛骂国民政府用人不当,养虎为患。 更多的人,是揣着手,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好戏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