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青阳关外。 火把如龙。 裴玄站在驿站门前,手中捏着那封只有一句话的短笺。 “暗处有刀,不如站到灯下。” 他看了很久。 久到身旁随从都有些不安。 “大人?” 裴玄收起信,淡淡道: “传令。” “明日一早,钦差队伍不再隐行。” “打出监察司旗号,走官道,入江州。” 随从一惊。 “大人,这样会不会太招摇?” 裴玄看了他一眼。 “现在不招摇,才危险。” 随从顿时闭嘴。 裴玄望着驿站外越聚越多的人群。 商队、士子、乡绅、百姓。 所有人都知道钦差来了。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江州私盐案而来。 原本他在暗处,对方可以随便动刀。 可现在他站到了灯下。 谁敢动他? 谁动,谁就是和整个江南的眼睛作对。 裴玄忽然笑了笑。 “陆寻。” “一个寒门书生,倒是比京城里那帮老狐狸还敢赌。” 旁边随从低声问: “大人,这个陆寻到底是什么人?” 裴玄淡淡道: “我也想知道。” “等到了江州,先见他。” 随从一愣。 “先见陆寻?” “不错。” 裴玄眯起眼。 “柳清霜的密奏里,十句话有六句都和他有关。” “江州的每一次破局,也都有他的影子。” “这样的人,不亲眼看看,本官不放心。” 随从忍不住道: “可他只是一个书生。” 裴玄转头看他。 “一个书生,能让江州知府跪在文庙前。” “能让沈怀义开口供出户部右侍郎。” “能让严府管事连夜派人杀他。” “你还觉得他只是一个书生?” 随从脸色微变。 裴玄收回目光,看向江州方向。 夜色深沉。 远处官道像一条黑色长蛇,蜿蜒向南。 “明日入江州。” “我倒要看看。” “这个陆寻,到底是妖,还是才。” …… 江州。 小院里。 陆寻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钦差盯上了。 他现在正被青竹盯着。 而且盯得很严。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。 一碗药。 一碟蜜饯。 一张纸。 纸上写着: 今日规矩。 第一,不许说话超过十句。 第二,不许写字超过五十个。 第三,不许下床超过半炷香。 第四,不许乱吃。 第五,不许气青竹。 陆寻坐在床上,看着第五条,陷入沉思。 前四条也就算了。 第五条是什么东西? 他抬头看向青竹。 青竹双手叉腰,满脸认真。 “看什么?” “第五条很重要。” 陆寻拿起笔,刚想写。 青竹立刻道: “你想清楚。” “写一个字算一个字。” 陆寻手顿住。 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比沈怀义还惨。 沈怀义至少还能在牢里说话。 他不能。 他默默放下笔。 青竹见状,满意地点点头。 “这才对。” “喝药。” 陆寻看着那碗药,脸色一点点沉重下来。 这已经不是药了。 这是他每天必须面对的天劫。 他端起药碗,闭眼,一口灌下。 苦味瞬间席卷全身。 陆寻整个人僵了片刻。 然后伸手。 青竹拿起一颗蜜饯。 但没给他。 “先回答问题。” 陆寻瞪大眼睛。 还能这样? 青竹认真问: “你今天会不会乱来?” 陆寻摇头。 “会不会偷偷下床?” 陆寻摇头。 “会不会趁我不注意多吃点心?” 陆寻犹豫了一下。 青竹立刻眯起眼。 陆寻赶紧摇头。 青竹这才把蜜饯递给他。 “乖。” 陆寻吃下蜜饯,心里悲愤。 他陆某人,堂堂文庙两首诗镇压江州士子,搅翻私盐大案,逼得沈怀义跪地认罪。 如今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用蜜饯拿捏。 世道不公。 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 柳清霜走了进来。 青竹立刻起身。 “大人,他今天很听话。” 柳清霜看了一眼陆寻。 “是吗?” 陆寻点头。 柳清霜淡淡道: “那看来规矩有效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他现在怀疑这主仆俩就是故意的。 柳清霜坐下,将一封信放在桌上。 “青阳关回信了。” 陆寻眼神立刻变了。 他想拿笔。 青竹立刻把笔往后一收。 “你已经写了八个字了。” 陆寻看向柳清霜。 柳清霜像是没看见他的求救。 直接道: “裴玄已经公开身份。” “明日走官道入江州。” 陆寻松了口气。 青竹问: “裴玄是谁?” 柳清霜道: “监察司总衙派来的钦差。” “京城监察司副使。” 青竹眼睛一亮。 “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安全了?” 柳清霜摇头。 “不一定。” “裴玄到江州,案子会正式移交总衙。” “但京城那边,也会正式下场。” 青竹脸上的笑容又慢慢收了回去。 陆寻轻轻敲了敲桌子。 柳清霜看他。 “你想说什么?” 陆寻看了一眼青竹手里的笔。 青竹犹豫了一下,还是递给他。 “只能写二十个字。” 陆寻点头,写道: 裴玄可信? 柳清霜沉默片刻。 “半信。” 陆寻抬头。 柳清霜继续道: “裴玄是监察司老人,办案狠,手段冷。” “他和我不是一路人。” 陆寻又写: 哪一路? 柳清霜道: “他只看结果。” “为达目的,可以牺牲一些人。” 屋内安静下来。 青竹脸色微变。 “那他会不会……” 她没有把话说完。 但意思很明显。 裴玄会不会为了尽快结案,把陆寻推出去? 毕竟陆寻现在不是官,也不是监察司的人。 在某些人眼里,他最好牺牲。 柳清霜看了青竹一眼。 “不会。” 青竹松了口气。 柳清霜却又补了一句: “至少现在不会。” 陆寻笑了笑。 这个答案他不意外。 任何上位者都不会单纯。 裴玄能做到监察司副使,绝对不是善男信女。 对方来江州,不是来交朋友的。 是来收拾局面的。 至于他陆寻。 有用,就是谋士。 没用,就是麻烦。 如果有一天他的存在影响了案子,裴玄会怎么做,还真不好说。 柳清霜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,淡淡道: “有我在。” 陆寻一怔。 青竹也愣了一下。 苏云卿刚好端着点心进来,听见这三个字,脚步微微停住。 屋子里忽然安静。 陆寻看着柳清霜。 柳清霜却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普通话。 “你现在是我带出来的人。” “不是谁想动就能动。” 青竹眼睛亮了。 “大人说得对!” 陆寻心里却莫名一暖。 他拿起笔,写了一句。 柳大人威武。 青竹看了一眼,忍不住道: “你就不能写点正经的?” 陆寻看向她。 这还不正经? 这可是发自肺腑的夸奖。 柳清霜看着那几个字,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 不过很快,她又恢复清冷。 “少拍马屁。” 陆寻又写: 真心。 青竹立刻把笔抢走。 “超过字数了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这丫头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钻。 …… 傍晚。 江州城里关于陆寻的流言彻底散了。 不是没人再传。 而是没人敢传了。 文庙那一首《登高》出来之后,所有质疑都成了笑话。 甚至有书院先生直接当众评价: “若《春江花月夜》尚可疑,此《登高》又如何解释?” “陆寻之才,不在一诗一篇,而在胸中丘壑。” 这话很快传遍江州。 士子们重新围到文庙前,抄录《登高》。 还有人把“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”写在墙上。 一时间。 陆寻的名声不但没被毁,反而更高了。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称他为“江州第一才子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