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的腰杆一下子弯得更低了:“大帅言重了!言重了!” “高某不过是做了一些分内的小事,何足挂齿!” “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,一切都是为了大晟天下,高某,不敢言功。” 他咽了口唾沫,又恭恭敬敬地补充道:“若论首功,还得是大帅的!若非大帅英明神武,运筹帷幄,此番功业岂能轻易达成?高某不过是跟在您后面,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儿罢了。” 这个老小子倒是通透。 也知道不能妄自贪功。 说实话,高化文这种人或许没什么能力干正事儿。 但是留下来干一些脏活累活,还是不错的。 而且,他好歹是个殿前太尉,还是太后的亲兄长,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。 论品级论身份论人脉,都是大梁城里数得上号的人物。 把他摆在前面,也算是给了许多人一个现成的榜样。 张澈目前的策略就是,先拉拢一派,再分化一派,再弄死一派。 他对这个烂朝廷还不了解,目前先控制这些人。 等彻底稳定了局势,再找出愿意合作的,再弄死一批顽固的。 于是,张澈笑着道:“有大功者必享厚禄。” “太尉只管安心,你的功劳,不会被埋没的。” 高化文听到这话,眼中登时冒出了精光。 他连忙将身子折得更低了些:“谢大帅!” 张澈微微颔首:“且随我来吧。” 说完,他转过身,带着李铁牛和高化文,大步朝着延和殿外走去。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 大内各道宫门已在掌握之中,内侍和宫人也都已经被控制了下来,满朝宰执重臣也被一锅端了。 现在,他只需要等着其余几路人马的好消息了。 张澈立于空旷的廊道之上,抬眼东望。 只见那遥远的天际尽头,已泛起了一道鱼肚白。 在那片灰白之下,地平线仍旧笼罩在一片墨色当中。 高处还有几颗疏星兀自挂着,微光闪烁,恰似残烛将烬。 天地将明未明,万物将醒未醒,浑浑然如鸿蒙初辟,清浊未分。 一阵晨风迎面拂来,令张澈不禁打了个寒颤。 他将目光收回了一些。 他看向了大梁城的上空,天上飘着烟,不是炊烟,而是浓厚的黑烟。 不知是城头的烽火,还是哪一处地方烧起来了。 高化文跟在张澈身后,也望着那些烟柱出神。 他上半夜爬起来找皇帝的时候,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。 李铁牛站在张澈另一侧,把长枪杵在地上,他也望了一眼那些烟柱,然后打了个哈欠,嘟囔了一句:“这天都要亮了。” 天确实是亮了。 然而,对张澈而言,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。 拿下大梁只是第一步,守住它,可比打下它难得多。 ----------------- 张澈走了之后,延和殿便彻底陷入了沉寂当中。 高氏整个人颓然地靠在了椅子上。 她的头微微后仰,满头的珠翠在烛火下仍旧泛着冷冷的光。 可那张鹅蛋脸上,却没有了半分从前的雍容华贵。 那双丹凤眼中空洞无神,怔怔地望着那即将燃尽的烛灯。 她的气息倒是渐渐均匀了。 刚才的惊惧和愤怒,终于在张澈离开之后慢慢地消散了。 就是中衣被刚刚的冷汗浸得太湿了,此刻仍旧未干,紧紧地贴在她肌肤上,那又凉又黏的感觉,让她十分地别扭。 但此刻的高氏,已经顾不上这些不适了。 冷静下来之后的高氏,便开始琢磨着以后了。 说句实话,她出身勋贵家庭,从小便受过良好的教育。 礼法规矩,经史子集,该学的她都学过。 可是真让她去殉节... 高氏扪心自问,她做不到... 不是没有犹豫过。 张澈拨开帘子的那一瞬间,她脑海里确实闪过了一个念头。 若是此刻一头撞在柱子上,算不算壮烈? 可那个念头,仅仅是一闪而过。 坦率地说,她怕死。 但她更怕的不是死亡本身,而是“死了之后,就什么都没有了”。 高氏的父母走得早,在她还不满十岁的时候便相继去世了。 高家在立国之初确实门第显赫,可到了她父亲这一辈就已经落败的差不多了。 父母一死,家道更是彻底旁落。 日子越来越差,于是十四岁那一年,她便被那没良心兄长送入了大内。 她还记得,当时高化文拉着她的手。 让她别埋怨自己,让她自己进宫去好好混,说不定还能混出个前程来。 她踏入宫门后,回头望了一眼。 却发现,高化文已经转身走了,走得很急,头也没回一下。 大内的夜,那么冷,那么长... 她此刻都还不敢去想... 自己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。 十年... 整整十年,她才熬了出头,终于坐上了那张凤椅,成了大晟的皇后。 又过了几年,她成了太后,成了大晟最有权势的人。 自己这一辈子,在大内就待了二十年 苦熬这二十年,为的就是出人头地,为的就是活得让所有人都看得起。 她沉醉于权利带给他的感觉,她舍不得... 难道,真的只能这样了吗? 她不甘心,又如何能甘心!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