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东平滩的泥,在夜里泛着黑光。 潮水刚退不久,滩上冷腥味重。 芦苇边飞着一团团小虫,直往人脸上撞。 陈浪踩下第一脚。 鞋底落在硬泥脊上,只陷进去半寸。 他不急。 一步一步,踩得很稳。 这片滩没有好货。 可这片滩会吃人。 哪块泥软,哪条脊硬,哪处看着浅、一脚下去能吞鞋,他前世都吃过亏。 今天正好用上。 后头四个人就没这么好命了。 赵强第一个下滩。 噗嗤一声。 泥没过鞋面。 他脸一黑,赶紧往外拔脚。 鞋底被泥咬住,差点留在里头。 赖三刚想笑,下一脚整条小腿陷了进去。 “哎哟!” 他低叫一声,双手乱抓。 马六赶紧去拉。 刚弯腰,膝盖一软,整个人跪进泥里。 啪。 泥水溅了刘疤子半张脸。 刘疤子抹了一把,压着嗓子骂娘。 “你俩是来赶海,还是来把自己栽泥里?” 赖三急得脸都白了。 “拉我啊!” 赵强回头低吼。 “小声点!想让陈浪听见?” 三个人这才憋住声音。 前头,陈浪弯腰捡起一把小螺,丢进竹篓。 哗啦。 声音不大。 落在赵强耳朵里,却让他眼睛更红。 “看见没?他开始捡了。” 刘疤子眯着眼瞧了瞧。 “强子哥,那就是小螺吧?” “你懂个屁。” 赵强咬牙道:“大货窝前头肯定有散货。他这是探路。” 陈浪又往前挪。 他专挑泥脊、碎壳、老蛏洞旁边踩。 竹篓里的小螺小蟹被他故意晃得直响。 哗啦。 哗啦。 一声一声,吊着后头几个人往更深处走。 赵强几人越跟越深。 赖三的裤腿已经成了两根泥棍。 马六一只鞋陷了三回,最后没法子,只能用草绳把鞋帮绑住。 刘疤子脸上被蚊子叮了几个包,挠一下,一手泥。 “强子哥,再往里就是涨潮沟了。” 赵强瞪他。 “怕了?” 刘疤子嘴硬。 “我怕个卵!就是这蚊子太狠。” 赖三哭丧着脸。 “蚊子狠,泥也狠,我腿都快不是我的了。” 赵强懒得理他们。 他的眼睛只盯着陈浪。 前方,陈浪停在一处浅水洼边。 他用木棍拨了拨,又弯腰捞起两只瘦蟹。 哗啦。 竹篓又响了。 赵强赶紧趴低身子,眼睛死死盯着。 “他在那儿停了。” 刘疤子小声道:“要不咱绕过去看看?” 赵强想了想,摇头。 “别惊动他。” “等他走了,咱再摸。” 于是四个人就在芦苇边蹲下。 泥凉。 风冷。 蚊子毒。 陈浪沿着水洼边慢慢走,捡小螺,翻碎蟹,偶尔还拿木棍敲两下泥面。 每敲一下,赵强的眼皮就跳一下。 这小子肯定在找眼。 发财窝的眼。 后半夜,潮气压下来。 赖三蹲不住了。 他半边身子靠在芦苇上,脸上全是包。 “强子哥,我腿没知觉了。” 赵强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 “忍着。” 马六也直打哆嗦。 “我鞋里进东西了。” 刘疤子瞥了一眼。 “别管啥东西,先别动。” 话刚说完,他脚下一软,半条腿陷了下去。 刘疤子低骂一声,赶紧去抓芦苇。 芦苇断了。 人也歪了。 噗通。 刘疤子一屁股坐进泥里。 赖三差点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 刘疤子抬手就是一把泥甩过去。 泥糊在赖三胸口。 赖三也急了,抓起泥就要还手。 两人还没闹起来,赵强一脚踹过去。 “都给我闭嘴!” 声音一大,前头陈浪停了。 四个人立刻僵住。 夜风吹过芦苇。 沙沙响。 陈浪侧了侧头。 他没回头,只低声骂了一句。 “晦气。” 赵强眼睛一亮。 “他急了。” 陈浪把竹篓往肩上一甩。 篓里小螺小蟹撞在一起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