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赵强几个人从东平滩爬回村时,天已经亮透。 钱婶那句“给海泥拜年”,一上午传遍了半个沙湾村。 挑水的笑。 晒网的笑。 连路边啄米的鸡,都多瞅了赵强两眼。 赵强脸上的蚊包肿得发亮,走路一瘸一拐。 刘疤子低着头,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腰里。 赖三嘴里骂了一路蚊子。 马六怀里抱着那只泥鞋,抱得跟祖宗牌位似的。 巷口有人问:“强子,昨晚发财没?” 钱婶接得快:“发了,一身泥,够糊三面墙。” 人群哄一下笑开。 赵强猛地回头,眼珠子发红。 笑声低了些。 可那些眼神还在他身上刮。 他咬着牙,往陈家那边看。 陈家院门半掩着。 门槛边有几道黑泥脚印,正是东平滩那种黏泥。 院门口还摆着一只小竹篓。 篓底零零碎碎几只小螺,两把小虾,还有两只瘦蟹。 李二牛路过,探头看了一眼。 “浪哥,昨晚就摸这些?” 陈浪蹲在院里洗手,头也没抬。 “东平滩还能有啥?够换包粗盐就不错了。” 李二牛“哦”了一声。 郭庆喜也凑过来,看见篓里那点货,眼里的疑心淡了些。 “那赵强他们昨晚……” 陈浪甩了甩手上的水。 “我哪知道。他们爱泥里睡,海滩又不收铺盖钱。” 钱婶刚好经过,噗嗤一声笑出来。 “这话中听。” 赵强站在巷口,脸更青了。 他想冲进去掀篓子。 可那篓子就摆在明处,谁都看得见。 小螺是小螺。 小虾是小虾。 连只像样点的蟹都没有。 他昨夜被耍成那样,偏偏找不出陈浪半点破绽。 这口气堵在胸口,吐不出,咽不下。 谢菜花从灶房出来,看着陈浪裤脚上的泥,眉头皱紧。 “浪子,冻着没有?” “没。” “忙一夜,就这些?” 陈浪把小虾拨了拨,声音不高。 “娘,破滩就是破滩,摸不出金子。” 谢菜花心疼得直叹气。 她不怕少挣钱。 她怕儿子拿命去海边熬。 陈浪没多解释。 说多了,爹娘夜里就睡不安稳。 他把小货拎进屋,倒进木盆,又故意留了几只空壳在门边。 给别人看的东西,得做全套。 到了夜里,村里安静下来。 赵强家那边还亮着灯。 刘疤子蹲在门口挠脸,嘴里骂蚊子。 赖三和马六谁也不肯再去海边。 “强子哥,再跟我真不去了。” “我脚现在还疼。” 赵强一脚踢翻门边的破桶。 “废物。” 刘疤子缩了缩脖子。 赵强看向陈家方向,陈家灯灭得早,屋里没有动静。 他不敢再轻易跟。 昨夜那一身泥,把他的胆也糊住了半截。 子时刚过。 陈浪从屋后出来。 他没穿昨夜那条沾泥裤子,也没背门口那只竹篓。 他换了干净旧裤,背另一只旧篓,手里拿着薄铁片、草绳、旧网兜,还有一小包粗盐。 村口不能走。 东平滩更不能碰。 他从屋后小路绕进芦苇荡,踩着干硬草根往后山走,乱石坡湿滑。 草叶割腿。 寻常人夜里进来,十步能摔三回。 陈浪走得慢,却稳。 前世他在这条路上摔过,流过血,也捡过命,西南暗礁沟不是谁都能下。 这地方半封闭,潮一涨,回路就被水切断。 礁缝里还有暗涌,看着水面平,脚下一滑,人就没了声。 但它也藏货。 藏真正的好货。 潮水刚退到位时,礁沟露出一截截黑亮石脊。 冷腥味从缝里冒出来。 陈浪停在上方,没有急着下,他先看水线,再听回水声,石缝里还有“咕咚”轻响,暗涌没退净。 他蹲在礁背上等。 等了约莫一盏茶工夫,水声细了,浪沫也软了,他才踩着礁背往下落。 第一处石缝里,有鱼影一扭,不是石斑,是海鳗。 两条。 背脊乌黑,肚子肥,半截身子盘在石缝深处。 这东西卖相好,喜宴上能做大菜。 可它不好抓。 乱伸手,手指头能被咬开口子。 陈浪没有急着下手。 他先把草绳绕到石缝另一侧,堵住退路,又把旧网兜压在水口边。 海鳗受惊后只会往活水里钻。 水口一封,它就得探头。 陈浪用削尖木棍往缝里轻轻一顶,里面水花一翻。 海鳗猛地往外窜,就是这一下,陈浪左手扣住鳃后硬骨,右手压住鳗身。 海鳗力气大,尾巴抽在礁石上,啪的一声,溅了他满袖水。 陈浪脚下不动,手腕往下一压,连水带鱼提进篓里。 篓身猛地一震。 他立刻用湿海草压住,再用草绳绕了两圈。 第二条也照这个法子收进去。 不多拿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