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陈浪从吴守田海鲜店出来,没有急着回村。 十二块钱压在里衣内袋里。 不多。 可这是周老三封路之后,第一笔散货钱。 镇后街风小,街沿下摆着茶摊。几个穿中山装的镇上人端着搪瓷缸,正低声说话。 “江主任六十大寿,听说摆在海潮楼。” “供销社的人都去,粮站那边也有人。” “那桌菜要是撑不住,朱贵脸上挂不住。” 剃头铺门口,董贵平一边抖围布,一边接话。 “海潮楼这两天到处问好货,普通鱼虾压不住席面。” 许小山靠在布店门边笑:“江主任那人讲排场,菜上桌要是瘦蟹破鱼,筷子都懒得动。” 陈浪脚步慢了半拍。 散货一天十几块。 宴席硬菜,却能把价往上抬好几成。 钱不会自己长腿跑。 可机会会。 他转过巷口,避开正街人流,绕向海潮楼后门。 后门敞着。 后厨热气往外涌。阿满蹲在水沟边杀鸡,小姜抱着一盆青菜往里走。木盆里泡着几条鲈鱼,鱼鳃发暗。旁边两只瘦蟹趴在盆底,壳轻脚细。 罗友方站在案板前,手里菜刀没落下。 他挑起一只蟹,掂了掂,又丢回盆里。 啪。 水溅到地上。 “这玩意儿上寿宴,客人夹起来都嫌晦气。” 阿满缩了缩脖子:“码头送来的,说今天就这些。” 罗友方冷笑:“码头那帮人,拿我当泔水桶?” 陈浪站在门口,没有进。 “罗师傅。” 罗友方抬头,见是他,眉头松了一点。 “你小子又来了?今天有货?” 陈浪拍了拍空竹篓。 “货没有。话有一句。” 罗友方把菜刀压在案板上。 “说。” 陈浪看了一眼木盆。 “三天后的寿宴,压桌菜还没定吧?” 菜刀停住。 后厨也静了半息。 阿满抬头。小姜抱着菜盆,脚停在门槛上。 罗友方盯着陈浪。 “你从哪儿听来的?” 陈浪道:“镇上茶摊能听见的事,就不算秘密。” 账房门帘一掀。 经理朱贵走出来,手里还捏着账册,他看了陈浪一眼,笑意挂在脸上,话却不软。 “镇上酒席多,哪轮得到你一个赶海小子操心?” 马秋燕也从前厅门边探出头。 她瞧见陈浪背着空篓,嘴角一撇,“上回卖几回好货,就真当自己是海龙王了?” 阿满低头洗鸡,不敢接。 小姜往旁边挪了半步。 朱贵走到木盆前,用账册敲了敲盆沿。 “陈浪,你想接这单,也不是不行。” 陈浪没说话。 朱贵伸出五根手指。 “五十块定钱。三天内,你所有好货,只能送海潮楼。价钱到时候再算。” 后厨一静。 阿满和小姜对视一眼。 这规矩太死。 五十块压三天。 货到手,价就在人家嘴里。 马秋燕笑了。 “朱经理给你机会呢。别不识抬举。” 朱贵手指敲着账册。 “你不接,有的是码头鱼贩送货。周老三那边,也不是没门路。” 陈浪站在潮湿门口。 身后是空竹篓。 衣裳旧,裤脚还有泥点。 看着像一个没货却来谈大买卖的穷小子。 马秋燕抱着胳膊,等他低头。 朱贵也等。 陈浪忽然走到木盆边。 罗友方没有拦。 陈浪伸手捏起一只瘦蟹,手指在蟹壳边一扣。 “壳轻,肉空。蒸出来一桌水。” 他又翻过一条鲈鱼,看了鱼眼。 “离水久了。鱼眼发灰,鱼鳃不亮。红烧能糊弄散客,寿宴不行。” 阿满没忍住,往前凑了一点。 陈浪又扫了盆角两只鲍鱼。 “个头小,边肉薄。切片嫌碎,整上嫌寒酸。” 马秋燕脸上的笑僵住。 朱贵的手停在账册上。 陈浪把蟹放回盆里。 “江主任这桌菜,要的是体面,不是凑数。” 罗友方眼神一动。 他把菜刀重新拿起来,又慢慢放下。 “这话对。” 朱贵看他。 罗友方没避。 “寿宴客人里,有供销社、粮站、码头的人。菜一上桌,懂不懂货,一眼就看出来。” 阿满小声道:“供销社那帮人嘴可刁。” 小姜点头:“粮站孙会计也懂吃。” 朱贵脸上的笑淡了。 “说得倒像那么回事。那你说,什么才压得住?” 陈浪等的就是这句。 他拿起旁边一根湿柴,在地上划了四道。 “一条能整尾上桌的大石斑。”第一道。 “肥青蟹,不能少于十斤。”第二道。 “响螺或者鲍鱼,按品相补一盘。”第三道。 “再加活虾提鲜,汤、炒、蒸都能用。”第四道。 阿满眼睛亮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