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茶面浮着几粒陈年茉莉,被这束光打得微微发亮。 老帅就坐在那束光底下。 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绸面棉袍,袍摆压在膝头,没系腰带,里面一件本白的细布衬衫领口翻在外头,脚上一双布底的黑面便鞋,鞋帮已经磨得发白。 要不是腰里那条军用皮带和别在皮带上的象牙柄勃朗宁,光看这身打扮,跟关里头乡下地主老财,没什么两样。 老帅也不开腔,就端着茶碗,慢悠悠吹着浮叶。 下首坐着的人,就没这份从容了。 杨宇霆把手里那份从大连发回来的电报“啪”地往桌上一拍。 金丝眼镜往下溜了半寸,他抬手往上一推,鼻孔里冷哼出一团气。 “广州那位先生,倒是会派人。” 杨宇霆嘴角扯了一下,这一扯里头满是讥诮。 “派这个么玩意,跟着浙督卢永祥的独苗,一路从香港绕到大连,绕这么大个弯子干什么?还不是想拉咱奉军,给他广州、给他浙江,去顶雷。” 桌子另一头,汤玉麟“嘿”地笑了一声。 “这话说得对。” 汤玉麟咧着嘴,露出满口的黄牙。 “那位孙大炮啥能耐没有,名头吹得上了天,盘踞了广州十几年了吧?地盘还是那么个犄角旮旯,连个陈炯明都按不住,前年差点被人撵到军舰上去当海漂,如今居然好意思派人来跟咱奉军谈结盟?” 他往烟灰缸里啐了一口。 “我看他是穷疯了。” “汉卿把兄弟更是好笑。” 姜登选在旁边接腔,他比汤玉麟年纪轻些,脸刮得干净,话也斯文,但话茬一接上,讥诮的劲一点不少。 “听说一肚子洋墨水,什么工双料博士,南洋华侨巨富,名头一串一串的。” “汉卿那性子,你们又不是不知道,是个会洋文的,他就当宝贝。” 屋里其余奉军老人也七嘴八舌起来,话虽然不同,宗旨倒是统一,就是嘲讽先生,看不上林启。 孙烈臣坐在最里头,没怎么开腔。 这位是奉军里资格最老的几位之一,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拉到下巴的浅疤,是早年在绿林时落下的。 他不怎么说话,但每听一句,眉头就往中间皱一下。 老帅依旧没接茬。 他把茶碗端到嘴边,又吹了一遍。 杨宇霆把那股不痛快彻底放出来了。 “大帅。” “我说句不中听的,这两年汉卿提拔的人里头,靠谱的有几个?” 汤玉麟那烟杆又往烟灰缸里磕了一下。 “邻葛,这话严重了……” “严重啥了?” 杨宇霆把手一摆,不让汤玉麟接。 “郭松龄那种货色,讲武堂教书出身,肚子里塞了两本洋兵书,就敢顶撞我,汉卿在一边还帮腔。” 姜登选脸色沉了一下。 “邻葛,汉卿可没不尊重你,都是那个郭茂宸使得坏。” “哼!” 杨宇霆冷笑一声不再言语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