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朱允熥看着朱元璋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老的脸,缓步上前,拿起桌上的酒壶,为朱元璋那只已经空了的酒盅,重新斟满了温热的黄酒。 酒香与炒蚕豆的焦香混合在一起,弥漫在沉寂的宫殿内。 “爷爷。”朱允熥放下酒壶,声音平静如水,“您觉得,四叔这一手,是想要什么?” 朱元璋端起酒盅,却没有喝,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,冷哼一声:“他想要什么?他想要咱身后这座江山,想要咱屁股底下这张龙椅!” 这一句话落下,殿内烛火仿佛都冷了几分。 王福站在远处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 朱允熥却摇了摇头,“是,也不是。”他走到那幅巨大的《大明舆图》前,目光落在北平、大宁、朵颜之间。 “四叔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现在若敢明着伸手,皇爷爷能亲手剁了他的爪子。” 朱元璋眯起眼。 朱允熥伸出手指,在地图上虚虚一划。“所以,他现在要的不是龙椅,而是让全天下都觉得,除了他朱棣,没人能守得住大明的北疆。” 朱元璋握酒盅的手,微不可察地一顿。 朱允熥伸出手指,在地图上虚划了一道:“大宁被围,他按兵不动,就是在逼孙儿。孙儿若是不救,便是失德;孙儿若是派庸将去救,败了,是无能;孙儿若是派蓝玉这样的宿将去救,赢了,也会被他衬托得黯淡无光,功劳最终还是会记在他‘坐镇北平、威慑北元’的功劳簿上。” 朱元璋点了点头,他这一生什么人没见过,老四这点心思,他并非看不出来。 “所以,孙儿索性就将计就计。” 朱允熥猛地转身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强大的自信。 “他不是想要名吗?孙儿给他!‘节制九边兵马’,够不够响亮?够不够威风?” “他不是想要兵权吗?孙儿也给他!北平、大宁、辽东边军,尽归其摄,让他调个痛快!” “他不是想要粮草军械吗?孙儿更要给!五十万石粮草,五千副精甲,孤一道道旨意催着沿途官仓给他送!还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,孤这个监国太孙,是何等信任、倚重他这位国之柱石的燕王四叔!” 朱元璋眼神微沉,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孙子。 这一刻,他甚至有些怀疑,这小子是不是真疯了。 朱允熥看着震惊的朱元璋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“皇爷爷觉得,孙儿是在给四叔送刀?” 朱元璋没说话。 朱允熥走回案前,拿起一颗炒蚕豆,扔进嘴里,摇了摇头道:“他朱棣若只是燕王,大宁失陷,他可以推说军令未至、调度不明。” “可若他是朝廷亲封的北疆柱石,是皇爷爷与孙儿昭告天下的忠臣良将。那大宁再出事,谁担责?” 朱元璋眼神一亮。 朱允熥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刀:“他!北元入寇,他要担责。朵颜三卫观望,他要担责。大宁军民死伤,他也要担责。因为这名,是他想要的。” “孙儿给了,他就得扛!” 乾清宫内,静得落针可闻,王福听得后背发凉。 朱允熥却还没说完,“至于那‘节制九边兵马’……孙儿派了李景隆北上。他此去,不只是押运粮草,更是拿着孙儿的东宫钧令,去当监军的!” “四叔想调兵,可以。想动粮,也可以。但必须有他燕王府的令,和我这东宫太孙的钧令,外加曹国公李景隆的副署,三方齐备,方能生效!” “皇爷爷,您说,是我这太孙的钧令好用,还是他那‘节制九边’的虚名好用?” 朱元璋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,妙啊! 用一道旨意,就将朱棣逼到了一个忠臣的道德高地上,让他动弹不得。 用一个李景隆,就将那所谓的“节制九边”大权,变成了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空头支票。 更狠的是,他把这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! 我就是要捧你,我就是要给你名分,我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看到我对你的信任。你敢动一下,你就是白眼狼,你就是乱臣贼子! 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