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马世耀盯着自己的脚尖,一副卑微的样子。 “谢王爷赏命。” 多铎大手一挥:“进城,接防!” 大批清军涌入潼关。镶白旗的旗帜插满残垣断壁。 八旗兵雷厉风行,立刻接管所有关防卡口,七千大顺降兵被圈在城内西南角的破校场上,甲胄兵器被搜刮得一干二净,堆在一起。 马世耀杵在校场边,看着底下的弟兄被满洲兵像赶羊一样呼喝。 辛思宗凑近了些。 “关门全被鞑子接管了,外头还围了三层栅栏。” “意料之中。” 入夜。 潼关城里火把连营,巡逻的满洲甲兵在街面上来回走动,甲叶子撞击的声响没断过。 马世耀披了件破袄,绕着校场边缘溜达。 多铎布防滴水不漏,几处城门全压着重兵,城墙豁口上五十步一个双人哨,外头还有游骑不间断遛马,飞鸟难出。 转回分给他的那间漏风偏房,辛思宗早候在里头。 “有戏吗?” 马世耀反身掩上门。 “正门走不脱。西南角那段塌墙,鞑子偷懒只拉了道木栅子,没放暗哨。外头连着后山羊肠道,能摸出去。” 他掏出半张毛糙纸,沾着墨水,就着火盆飞快划拉了几行字。 “我观察了城防,只要陛下回师,咱们从里面接应,里应外合,潼关还能夺回来。” 辛思宗不识字,只看着马世耀把纸条折成极小的一团,硬塞进一截细竹管,拿烧化的蜡滴封死管口。 “把刘二狗叫进来。” 刘二狗是陕北米脂出来的山里娃,走夜路比平地还稳当,不消片刻,人猫着腰闪进屋里。 马世耀把竹管塞过去。 “顺着西南角塌墙出去,翻后山往西走,这东西,只能交到陛下的手里!” 刘二狗把竹管往怀里一揣,重重一抱拳。 “将军放心,必不辱命!” 马世耀拽着他。 “活着回来。” 刘二狗头也没回,顺着墙根融进了黑夜里。 丑时,潼关西南后山。 刘二狗整个人贴在崖壁上,脚底下全是滑动的碎石子,稍一不留神就是万丈沟壑。他把竹管横叼在嘴里,手脚并用往前攀。 翻过头道山梁,风更大了。他刚转过一个死角,地皮隐隐传来震动。 马蹄声!数量不少! 刘二狗就地一滚,缩进路旁的枯草丛。干草叶子发出几声极轻的摩擦。放在平时根本听不见,但在战马的耳朵和嗅觉里,这动静太致命了。 前方火光猛地亮起。 “什么人!” 几名满洲游骑举着火把,直接堵住了羊肠道。刘二狗蹭地蹿起,扭头往反方向狂奔。 “拿住他!” 马蹄声疯狂逼近。刘二狗跑得再快也比不过四条腿,刚跑出十几丈,背后恶风袭来。 一记马鞭狠狠抽在他后背上,皮肉绽开。 刘二狗往前重重栽倒,嘴里的竹管直接摔飞出去,在冻土上滚出老远。 两名清兵跳下马背,牛皮靴狠狠碾住刘二狗的脊梁骨。 有人捡起竹管,捏碎蜡封,抖出了里面的纸条。 火把凑过来,一名通晓汉字的章京就着光,把上面的字念出了声: “臣伪降以缓敌,皇上速回师,臣从中起,内外夹击,可复潼关。” 几名清兵互相看了一眼,当场抽出绳索将刘二狗捆成粽子,连人带信直接押向关内中军。 多铎刚解甲躺下,就被外头的动静叫醒。戈什哈捧着竹管和纸条呈递到榻前。 多铎披着单衣坐起,扫了一眼纸上的字,没有暴怒。 “马世耀。”他念着这个名字,把纸条拍在木案上。“有点胆气。” 图赖满脸横肉直抽搐:“主子!这帮南蛮子诈降!奴才这就带人去校场,把那七千人剁碎了!” “慌什么。”多铎抬手压下他的火气。 他踱步到帐门口,冷风掀动帘子。 “白刃战剁七千人,咱们还得搭进去几个勇士。” 多铎背着手,转过身,语气里透着股嗜杀的寒意。 “本王要用最省力的方法,把他们杀绝。” “把那个报信的处理了,密信的事,捂严实了。明天天一亮,去通知马将军。” “本王要请他去关外打猎,熟络一下感情!” 次日天亮后,潼关上空糊着一层灰白色的薄云。夜里落了细雪,城墙废墟和暗巷的烂砖上全覆着一层薄霜。 辰时刚过,一名清军牛录章京领着几个甲兵,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地,大步跨进马世耀的住处。 “马将军,豫亲王有请。” 马世耀正坐在屋里的缺腿木桌旁,他脸上不动声色,抬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