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殿下今日在殿上持重有度,进退合宜,全不负陛下教诲。臣等在旁看着,心头甚慰。我大明宗社,终于有了托底之人。” 朱慈烺面上面容一肃,敛起温和。 “两位先生,你们是孤的恩师,也是孤最信得过的人。如今南都初定,朝堂上的平粜、城防之事,有外臣料理。但孤身边,离不得两位先生。” 刘理顺与马世奇对视,齐齐拱手。 “请殿下示下。” 朱慈烺语速放慢,“你们需时刻留意孤的言行举止。江南繁华,靡靡之气极盛。 但凡孤有违制逾矩、贪图安逸、思虑不周之处,务必直言提醒,痛骂孤也无妨!” 刘理顺神情凛然,大声应诺。 “朝堂上的风吹草动、诸臣的私下动向,无论是魏国公府,还是朝中诸臣,江南名士,你们都要替孤睁大眼睛看着。他们在酒肆里说什么,在清流中传什么,孤都要知道。” 马世奇是个通透人,当即明悟。江南士大夫素来喜欢清谈结党,文社诗会的觥筹交错之间,真话比朝堂奏疏多十倍。太子需要他们在士林中充当耳目,摸清底下的暗流。 “臣在士林中尚有几分薄面,定为殿下留意。”马世奇沉声应承。 朱慈烺继续说道: “但凡有异常,无论日夜,第一时间报知孤!绝不能让底下人蒙蔽了东宫!” 交代完毕,朱慈烺后退半步,再次双手交叠,对着刘理顺和马世奇深深一揖。 两人连道不敢,急切避让还礼。 殿内烛火摇曳。这方寸之间,君臣师徒的托付,比殿外的风雨更沉更重。 三人告退之际,李邦华落在最后。 他跨出门槛,回头看了一眼文华殿那几根斑驳脱漆的楠木柱子,雨水从破碎的檐瓦间淌下来,打湿了殿门。 破败至此的行在,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朝廷。 但只要人还在,大明就还在。 一炷香后,朱慈烺在内侍的簇拥下走出文华殿。 雨势稍减,天色晦暗。牛角宫灯在风雨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,照亮了脚下坑洼不平的青砖甬道。 南京紫禁城的御路石板早已年久失修,积水处冒着泥泡。 坤宁宫,一处三进的旧殿宇,屋脊的吻兽缺了一角,院墙根脚长满青苔。 随行的宦官们只来得及用石灰水刷了外墙,糊了窗纸,铺了干稻草隔潮。 天启崇祯两朝为了缩减开支,连日常修葺都缩减了,让这座紫禁城更加的破败。 门口值守的内侍认出太子,立刻推开朱漆大门,侧身垂手引路。 朱慈烺跨过门槛,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木炭的烟气。 正殿里点着七八盏油灯,光线昏黄,将四面墙壁上水渍斑驳的痕迹照得格外刺目。 殿中陈设极简,一张旧楠木条案,几把修补过的太师椅。 角落里摆着两只炭盆,火舌舔着木炭,发出细碎的劈啪声。 周皇后坐在窗下的一把旧圈椅上。 她穿着一身素色褙子,发髻只用一根银簪绾着。膝上摊着一件半成的中衣,正拿着针线在袖口缝补。背后的窗纸破了一块,用一片麻布从外头糊住,漏风处呼呼作响。 袁贵妃坐在一旁的矮凳上,手里拿着剪子,在裁一块棉布。 永王朱慈炤和定王朱慈炯换下了朝服,两个少年坐在炭盆边上烤手,衣角还带着码头上沾的泥点。 朱慈烺跨进殿门,发出轻微声响。 周皇后抬起头。 手中的针线停在半空,看清了门口那个穿着素色直身袍、削瘦了一整圈的少年。 “烺儿……” 周皇后的声音极轻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