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钱谦益转向吕大器:“吕侍郎,皇上今日提拔唐王,心思很明显,他要靠兵权压咱们。你在兵部,必须用好手里的监军和粮饷审批权。” 吕大器磨了磨牙:“武将打仗必须听兵部调遣,谁敢不听话,直接一道公文弹劾他拥寇自重!这些丘八翻不了天。” 书房内的气氛,从早朝的恐慌屈辱,变成了深沉缜密的算计。 文臣不需要在朝堂上指着皇帝的鼻子骂,只需要在庞杂的官僚系统里,设下无数个合规合法的关卡。 “还有中旨。”钱谦益叩击桌面,“皇上喜欢下中旨,咱们不公开抗旨。但大明法度在,规矩在。所有旨意,必须走内阁票拟、六部会签、六科封驳的流程。” “拖。” 钱谦益吐出一个字,斩钉截铁。 “凡是不愿意执行的旨意,就用合规的流程去拖延、去缓冲。一个题本在六部转上几个月,等批下来的时候,黄花菜都凉了。绝不能允许皇上绕过内阁独断专行。” 陈子龙和侯方域对视一眼,心头的憋屈散去大半。这才是大明士大夫对付皇权的利器。 “牧斋公,舆论这边复社怎么做?”张采问。 钱谦益端起酒壶,又倒了一杯。 “各大书院、邸报,明日起连篇累牍地写。写君臣同心,写皇上圣明。把皇上架在道德的火炉上烤。” “同时紧盯上身边的亲信,只要稍有逾制,立刻上疏弹劾贪腐、结党。” 张采领命:“学生明白。” “还有最后一件事。” 钱谦益指腹摩挲着白瓷杯沿。 “皇上身边现在只有那些老太监用得顺手。司礼监,御马监权力太大,必须打通内廷的线,往王承恩身边安插眼线。 输送银子古玩,总有贪财怕死的阉人。咱们要实时掌控乾清宫里的一举一动。” 一套环环相扣的软对抗大网,在小小的书房里织就。 恪守祖制的凛然大义,和底下密不透风的权力封锁。 钱谦益举起酒盏。 “诸位,咱们这么做,是为了大明江山不被独夫所误。只要咱们勠力同心,守住廷议,守住这江南半壁,大明乱不了。” 众人纷纷举起酒盏,碰在一起。 “一切为了大明大局!” 同一时刻。 乾清宫的灯火未熄。 朱由检披着那件玄色单衣,站在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。 王承恩端着一碗参汤,轻手轻脚走上前。 “皇爷,夜深了,用口热汤歇了吧。今日早朝上,总算是把那帮江南文官的气焰压下去了。” 朱由检没有回头,视线盯着地图上江南膏腴之地的标注。 “压下去?” 朱由检冷嗤一声,将手中的朱砂笔丢在桌案上。 “大伴,你太小看大明的这帮文臣了。他们在朝堂上磕头,不代表他们心里服气。” 朱由检那张消瘦的脸上透出阴狠。 “朕敢打赌,这帮自诩清流的酸腐文人,现在正背地里商量着怎么用祖制和规矩给朕下软刀子。” 王承恩端着托盘的手抖了一下。 “那……皇爷,咱们该如何应对?” 朱由检回了一句:“温水煮青蛙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