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崇祯十七年,五月初十。 四川,重庆府。 五月的巴蜀,大雨连绵,天色阴沉,江面浊浪翻滚。 西南半壁的丧钟,自开春起就未曾停歇。张献忠麾下数十万大西军主力,自湖广荆州西进。不过旬月,川东咽喉夔州沦陷,四川的大门被强行砸开。 大军推进至万县,恰逢长江春汛,江水暴涨。 张献忠被迫在万县屯驻。这整整三个月,流寇非但没有疲软,反而在疯狂筹备粮草,整补兵力。 春汛一退,大西军溯流而上,连下梁山、忠州二城,已经兵临涪州。 在一个多月便能包围重庆。 城外泥泞的官道上,一支军队正顶着斜雨前行。 军卒手中皆握着白木长枪,枪杆用白蜡树剥皮烤制,枪头带着淬火的倒钩。 名震天下的白杆兵。 队伍最前方,是一匹桃花马,马背上端坐着一名银发老妪,身穿蓑衣。 大明四川总兵官秦良玉。 半个月前,一名浑身湿透的锦衣卫百户,敲开石柱土司府的大门,将一个用蜜蜡封死的黄铜管,亲手交到她手上。 秦良玉至今记得,看到密旨上“弃渝守蓉”与“尽取蜀王府财帛”那几行御笔时,自己那双握了一辈子长枪的手,抖得有多厉害。 皇上把大明在西南的希望全押在了她这个七旬老妇身上。 旁边一骑凑上前来。大侄子秦翼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 “姑母,儿媳和孙儿们,都留在石柱深山里了。咱们这次出来……” 秦良玉仰起脸,视线落在远处灰暗的城墙上。 “出征前,我已给家里留了话。”嗓音沙哑粗糙,“此去,不知归期。更不知能否活着回来。我若战死,秦家子弟顶上,大明还在,白杆兵的枪头就不能放下。” 秦翼明咬紧后槽牙。 “侄儿领命!” 二侄子秦佐明在后头压阵,白杆兵在城外五里处安营扎寨。 秦良玉只带了秦翼明和一队亲兵,加上那个寸步不离、穿着普通罩甲的锦衣卫百户,进了重庆城。 重庆巡抚衙门。 四川巡抚陈士奇坐在正堂的书案后,两鬓斑白,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。 早在崇祯十六年十二月,朝廷的旨意就下来了。罢免陈士奇四川巡抚之职,调回京师任通政使,任命龙文光接任四川巡抚。 龙文光走到川北顺庆府,见流寇势大,磨磨蹭蹭死活不肯来重庆赴任。 陈士奇被钉在了这里。大明律法森严,没有交接印信,擅离职守便是死罪,要诛九族。他只能等,等龙文光来接这个烂摊子。 “嗒。嗒。嗒。” 沉重的铁甲碰撞声在堂外响起。 秦良玉跨过高高的门槛,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滴落,秦翼明和那名锦衣卫紧随其后。 大堂两侧,四川按察副使兼川东兵备道陈纁、重庆知府王行俭等人端坐大椅上。几件绯红、青色的官袍扎在一起。 秦良玉上前两步,双手抱拳。 “秦总兵。” 陈士奇抬头打断了她的动作。干瘦的手掌在桌案上一拍。 “你若是为了要饷,本官这衙门里,连耗子都饿死好几只了,一文钱也没有! 你若是还想提那个扼守川东十三隘口的策论,就不必再献了!本官觉得,大大的不妥!” 秦良玉抱拳的双手僵在半空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