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陈子龙迎着那道目光,脊背挺得笔直。 老学士没再问什么,默默拿过收文簿,翻到当日那一页,提笔记下疏题、呈递人、时辰。 在条目落款处亲笔画押,又摘下随身官印,蘸饱印泥,端端正正盖在登记簿上。 做完这些,他转身走到值房深处,搬出一个黄铜大锁锁住的红漆木箱。 直通司礼监的密件箱。 掏出钥匙,打开铜锁,将陈子龙的奏疏和密件郑重放了进去。 “咔嗒。” 铜锁扣死。 陈子龙盯着那个红漆木箱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 它会在今日午前,摆到皇帝的御案上。 老学士将木箱推到墙角的专递架上,转过身看着陈子龙。 沉默了很久。 老人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。 “去吧。回去歇着。” 陈子龙深深一揖,转身大步走出值房。 廊柱边,夏允彝靠在那里等着。 见他出来,迎上一步。 “成了?” “成了。” 晨光下,翰林院庭中几株玉兰抽着新叶,露珠悬在叶尖,将坠未坠。 夏允彝长长吐出一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。 “走。我请你吃碗馄饨。” 陈子龙露出笑容。 两夜未眠的紧绷、在这一刻突然松下来。 “好。” 两人并肩走出翰林院大门,汇入南京城渐渐苏醒的人流。 馄饨摊支在街角,热气蒸腾,混着葱花猪油的香气。 陈子龙端着粗瓷大碗,一口一口吃得很慢,很认真。 夏允彝坐在对面,亦是大快朵颐。 卖菜的、挑水的、赶驴车送货的、背书箱去学堂的蒙童,从他们面前来来往往。 陈子龙放下碗,抹了抹嘴。 “彝仲。” “嗯。” “附册里十三家的名单,我没留副本。” 他压低声音。 “正疏副本在顾宁人手上,但附册只此一份,已经进了木箱。万一陛下那边出了变故,这份东西再也拿不回来。” 夏允彝搁下筷子,神色沉了下来。 “你的意思是?” “从今日起,宁人那边的原始田册抄本必须转移。不能再放在乌衣巷。” 陈子龙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。 “冯舒昨夜去了城北。钱牧斋的手段你清楚——他截不住密疏,一定会从源头下手。经手故档的胥吏,才是他要灭的口。 人没了,来路断了,将来谁质疑抄本真伪,这些纸页就成了废纸。” 夏允彝脸色一变。 “经手人——孙四。” “对。” 陈子龙语气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。 “让宁人今天就去看看,这个人还在不在。” 夏允彝猛地站起来,碗差点带翻。 “我现在就——” “坐下。” 陈子龙按住他手腕,把他拉回凳上。 “你现在去乌衣巷太扎眼。等巳时过后照常去兵部点卯,散值再绕道过去。 让宁人把原始抄本分成三份——你、他、黄太冲各执一份,分开存放。” 夏允彝压下情绪,重新坐稳。 “还有别的要交代吗?” “没了。” 陈子龙端起碗,把最后一只馄饨挑起来送入口中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