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陈子龙与夏允彝对视一眼,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动。 那十三家大族的势力再大,士绅的手段再毒,在这位隐忍待发的天子面前,终究慢了一步。 陈子龙忽然想起天子初到留都时,自己在聚会上慷慨陈词,誓要守住廷议之制。 那时他以为天子南迁不过是仓惶偏安之举,如今才知,这位帝王比他想象的深远得多。 “臣等……叩谢陛下圣明!” 朱由检看着伏在脚下的十二个书生,目光缓和下来。 “你们有报国之心,有刮骨之志,朕心甚慰。” 他话锋一转。 “但要对付江南那群盘根错节的士绅,光凭一腔热血和几份手稿,远远不够。” 朱由检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,目光沉若渊水。 “名不正则言不顺。你们现在,除了陈子龙与夏允彝有官身,其余皆是生员、举人。 拿什么去查当朝大员的家产?凭什么翻府县的库房?” 顾炎武等人呼吸一滞。 大明律制森严,他们连府衙的门槛都跨不进去,更别提去查那些豪强缙绅。 “大伴。”朱由检开口。 王承恩立刻躬身上前,捧起御案上空白黄绫圣旨,提笔蘸墨,静候口述。 “传旨。” 朱由检的声音在东暖阁内回荡。 “大明江南六府,田赋积弊日深。今特设'户部江南清丈分司',专司核查南直隶各府州县田亩、卫所屯田、重修鱼鳞图册!” 特设分司直达天听。 “翰林院编修陈子龙。” 陈子龙膝行半步:“臣在!” “擢尔为户部江南清丈分司郎中,正五品,总领江南清丈一应事务。” “兵部武选司主事夏允彝。” 夏允彝叩首:“臣在!” “擢尔为分司员外郎,副理清丈,协同陈子龙办差。” “臣等遵旨!粉身碎骨,以报皇恩!”两人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。 朱由检的目光越过他们,落在后方那十个青衫布衣的举人、生员身上。 “至于你们……” 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。 按大明律例,生员难授实职,更何况是这种手握重权的核心衙门。 直接赐恩贡、大面积破格授官,明天弹劾的折子就能堆满案头。清丈分司还没开张,就先惹一身骚,得不偿失。 “顾炎武、归庄、黄宗羲献策有功,特赐'恩贡生'出身。” 恩贡生,便有了入仕的资格。 “顾炎武。” “微臣在!”顾炎武的声音微微打颤。 “授尔户部江南清丈分司照磨。” 正八品照磨,在六部里是个整理文书的边缘角色。 朱由检没有停顿。 “品秩虽低,但朕在分司内特许你总领'稽核科'事务。 应天府所有鱼鳞总底册、历年赋税旧档,全部交由你掌管,你有权调阅江南任何州县的田籍档案。” 顾炎武双拳一紧。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加重。 “所有清丈出来的数据,必须经你审核签字,加盖印信,方能生效。哪怕是陈子龙报上来的数字,只要你查出纰漏,一样可以驳回!” 正八品的微末小官,却握着整个清丈分司的最终审核权。所有的底册,所有的数据,他就是最后一道关卡。 皇帝给予他最大程度的信任。 “微臣领旨!绝不会有一亩隐田从臣笔下漏过!”顾炎武声音铿锵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