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听说了吗?朝廷量地,根本不是为了均平赋税!” “是要按丈量出来的实数,加征三倍的田赋!还要把过去二十年的欠税全部补齐!” “交不起?直接锁拿流放三千里!” “凡是被官府造册登记的田,以后子孙后代永远不许买卖!” 底层的百姓本就不识字,恐慌在乡野间彻底炸开。 大户人家的后院。 管事翻着账本,对着跪了一地的佃户冷笑。 “明日官府问起来,这田是谁的?” 佃户们抖得筛糠一般。 “敢对官府吐露半个字,立刻收回佃田,你们一家老小去街上要饭!” “要是帮着老爷瞒下来,在官府面前咬死了这是荒地。” “明年,免你们两成的租子!” 冯佳炜捏着信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。 这全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。 没有明面上的抗命。 他们花几两银子,几斗米,就把底层的百姓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。 让最穷、最苦的百姓,去对抗朝廷,去阻挠真正能救他们的良法! 冯佳炜愣在原地,陈子龙走到他面前: “我大明江南的良田,就是这么一亩一亩没的!” 冯佳炜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。 脑子里两种声音在交织。 一边是昨夜宋征舆端着缠丝玛瑙杯的笑脸,只要他乖乖回乡,接受亲戚邻里的投献,他家那三亩薄田立刻能变成三百亩。 他娘不用再熬夜纺线,他出门能坐人抬的大轿。 他是松江府新晋的举人老爷。 另一边,是这信上血淋淋的字迹。 是那些被谎言裹挟、在烂泥里打滚的老弱病残。 他和当年那个逼着他家交逃户连坐税的胥吏,有什么分别? “陈大人。”冯佳炜声音干涩,喉结剧烈滚动,“那该如何破局?” 陈子龙转身去继续收拾包袱。 抓起案头的几份加急公文,塞进包袱里。 “花招频出,手段毒辣。宁人一个人在松江府,应付不过来这帮地头蛇。” “我准备即刻动身,亲自去松江。” 陈子龙停下动作,盯着冯佳炜。 “佳炜,你我是松江同乡。你既然心里有这团火,光在金陵城里长吁短叹没用。” “不若在这两个月里,聘请你为我的随员。” “每月给你支二两银子的薪俸。” “你跟着我。” “亲自去田间地头,去看看那些乡绅的嘴脸,去量一量江南的土地。” 陈子龙拍在冯佳炜的肩膀上。 “届时,你会有你自己的答案。” “两个月历练完,亦不耽误你明年的春闱赶考。敢去吗?” 冯佳炜一时间不知所措。 给当朝正五品户部郎中、复社领袖当随员办事。 这在官场上,等同于半个门生。 这是无数新科举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通天捷径。 但此刻,他胸腔里激荡的根本不是对仕途的狂喜。 冯佳炜后退半步。 双手掸平身上那件青绸襕衫的下摆,深揖及地。 “全凭先生驱驰!” 冯佳炜掷地有声。 “学生愿随先生,去量一量这江南的土,到底浸了多少百姓的血!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