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鹿鸣书院的晨钟敲了三响。 顾辞跟在薛明阳身后,穿过那扇朱红色的大门。 门槛是青石砌的,磨得发亮,踩上去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。 顾辞的目光扫过门廊两侧挂着的匾额,上书“博文约礼”四字,落款是南阳府学政题写。 字写得四平八稳,没什么灵气,但胜在端正。 “辞弟,走快些,要迟了。” 薛明阳回头催促,一边走一边整理衣襟,动作生疏得像头一回穿衣裳。 书院里已经有不少学子到了。 三五成群聚在讲堂前的院子里,有的交头接耳,有的捧着书本晃脑袋,有的靠在廊柱上打哈欠。 薛明阳领着顾辞从侧门拐进讲堂。 讲堂不大,摆了二十来张书案,案上放着笔墨和翻得卷了边的书册。 最前排的几张桌子擦得锃亮,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。 后排的桌子就随意得多,上头还残留着墨渍和指甲划痕。 薛明阳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靠窗。 他往凳子上一坐,冲顾辞努了努嘴巴。 “你坐那儿。” “那儿”是讲堂最末端的一排矮板凳,孤零零搁了三张,和正经的书案之间隔了一道目测三尺宽的过道。 那是给伴读书童留的位子。 顾辞走过去坐下来。 矮板凳比正经课桌低了将近一尺,坐上去以后视线刚好被前排学子的后脑勺挡住大半。 不过耳朵是好使的。 他不需要看见山长的脸,只要听得清楚就行。 陆续有人注意到了角落里多出的这个瘦小身影。 一个穿青衫的少年扭过头看了一眼,又回过去跟同桌嘀咕。 “薛呆子的伴读?” “多大岁数?看着也就七八岁。” “穷酸模样,指不定是哪个佃户家的孩子。” 声音不算大,但讲堂里安静,传得清清楚楚。 薛明阳扭过脑袋,想瞪回去,被顾辞轻轻咳了一声。 薛明阳缩回脖子,伸手在书案底下往后比了个手势,意思是“忍着”。 他这手势比了足有三遍,生怕顾辞没看见。 顾辞没理他,低头翻开膝盖上摊着的一本旧抄本,那是他前几日从薛明阳的书箧里翻出来的鹿鸣书院讲义汇编。 不是什么好东西,纸质粗糙,字迹潦草,但里头收录了近三年周秉文在课堂上的讲授纲目。 顾辞前两天已经通读了一遍。 这位举人出身的山长,授课路子偏守旧,最爱从四书里拈出一个字眼反复掰扯,讲半天也不见得讲透。 但有一点好,他出的模拟考题和历年县试的出题思路高度重合。 这说明周秉文虽然学问不算一流,但对应试规矩摸得门儿清。 这正是顾辞需要的。 辰时刚过,山长周秉文踱步走进讲堂。 五十出头,身材清瘦,穿一件灰蓝色的旧长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很平整。 他走路的姿态很慢,目光从左到右把讲堂扫了一圈,最后在角落里的顾辞身上停了一瞬。 那一瞬很短,短到薛明阳都没察觉。 但顾辞感觉到了。 他没有抬头,仍旧低眉顺眼地翻着手里的讲义。 周秉文收回目光,在讲台后的太师椅上坐定。 “今日讲《中庸》。” 他翻开案上的书本,声音不高,但讲堂里立时安静了下来。 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。” 周秉文念完这一句,抬起头看了看下面的学生。 “这三句话,是《中庸》全篇的纲领。有谁能说说,何谓天命之谓性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