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陆正明没有拆穿他的托词。 他将图纸翻到第二页。 这上面写的是具体的治水章程。 陆正明看得很慢,一行一行逐字往下看。 “上游地势高,寻常疏通留不住水。” “你提议在清河村往上的三处山口,依山势修筑陂塘,丰水期蓄水,枯水期开闸……” “中游河道淤塞,要在入冬农闲时,征召民夫掘深两尺,将挖出的河泥堆在两岸夯实为堤。” 陆正明看完这两条,微微颔首。 “中规中矩,稳妥踏实。” “能在九岁的年纪写出这番章程,足见你没有在书本里死读经文。” 顾辞端起老常奉上的茶碗,吹散浮沫。 真正的治水之策在第三页。 陆正明翻开最后一张。 这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。 陆正明的视线刚刚触及打头的那句话,抚须的动作便停在半空。 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。 目光牢牢锁在纸面上。 花厅里很安静,只有薛明阳嚼核桃糕发出的细微咔嚓声。 许久,陆正明抬起头。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,眼神变得愈加深邃。 “按田亩摊派役银?” 陆正明的手指在宣纸上重重叩了两下。 “顾辞,你可知大奉朝的规矩。” 大奉朝重文。 读书人只要过了院试考取秀才功名,便能免除名下一定数额的田赋与个人的徭役。 这是士大夫阶层的根基。 那些乡绅大户名下良田千顷,却不用出一个人丁去修河。 底层的农户穷得叮当响,反而要被县衙抓去服苦役,甚至自带干粮。 这就是为什么各地水利年久失修。 没人去,也没钱修。 “你这策论上写着,修河所需钱粮人力,不再按人头点卯。” 陆正明的语气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。 “而是以清河两岸受惠的良田多寡来计派。” “无田者出些力气便能领几文工钱,多田者必须多出钱粮买役。”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清秀的孩童。 “你这一笔,划掉的是全县乃至全省士绅的特权。” “这河还没修,县衙的大门就能被那些秀才举人们给砸了。” 薛明阳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,但本能地感觉到气氛不对。 他咽下核桃糕,缩了缩脖子。 顾辞将茶碗放回原处,发出一声轻响。 他迎上陆正明的目光,没有半分躲闪。 “陆老爷也说,他们是秀才,是举人。” “读书人最看重的是什么。” 陆正明眯起眼睛。 “自然是清高和体面。” 顾辞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。 “那就是了。” 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,若硬从他们钱袋子里抠银子,自然如杀人父母。” “可若是这银子,是买他们百世流芳的才名呢。” 陆正明没有接话,示意他继续往下说。 顾辞理了理衣袖,条分缕析地剖开其中的门道。 “其一,水利不修,来年大旱。” “穷苦百姓大不了一走了之,去外乡逃荒。” “可那些乡绅手里攥着的千顷良田带不走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