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翌日大早,薛明阳是被江鸥的叫声吵醒的。 他翻了个身,发现自己抱着的不是顾辞,是那个绣花引枕。 昨晚到底怎么睡着的,已经记不太清了。 只记得顾辞说了句“你再不回自己铺位,明天的猴子没了”,他就乖乖抱着枕头滚回了对面。 舱门被人从外头敲了三下。 赵文翰的声音传进来。 “船过弯了,快起来。” 薛明阳揉着眼睛爬起来,推开舱窗往外一看。 整个人顿时清醒了。 晨雾还没散尽,白蒙蒙的水汽笼着江面,远处的轮廓一点一点从雾里渗出来。 码头上是密密麻麻的船杆。 “辞弟!快来看!” 顾辞早已穿戴整齐,站在栏杆边上。 “看见了。” 薛明阳连鞋都来不及穿好,趿拉着跑到栏杆前。 雾气散开的速度越来越快。 江陵渡口的全貌一寸一寸地铺展开来。 码头上停泊的船只比清河县整个南街的铺子还多。 三桅的大货船、挂着商号旗的中型客舫、窄长的乌篷渔船挤在一处,桅杆林立,像一片光秃秃的冬树林。 搬运工光着膀子扛着麻袋,号子声一浪接一浪。 “嘿哟,起!” “嘿哟,走!” 穿梭在码头上的人流密得看不见地面。 有戴着幞头提着鸟笼溜达的老翁,有挑着担子叫卖早点的小贩,有穿着绸衫摇着折扇三五成群的读书人。 薛明阳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 “这……这也太大了吧?” “清河县那个码头跟这一比,简直就是个小水坑。” 赵文翰站在他们身后,目光扫过渡口两岸。 他没有说话,但眼神里有掩不住的郑重。 这里确实跟清河县不在一个层级上。 周秉文从舱里走出来,手里照例夹着那卷书册。 “收拾东西,准备下船。” 他看了一眼薛明阳半穿的鞋。 “把鞋穿好。” 薛明阳赶紧蹲下去系好鞋带。 跳板搭上码头的那一刻,一股混着鱼腥、桐油和早点香味扑面而来。 薛明阳聪明的大脑活络起来。 他左看看右看看,又伸手拽了拽顾辞的袖子。 “辞弟,你闻见没有?” “闻见什么?” “银子的味道。” 薛明阳压低声音,一脸兴奋。 “你看这码头,光搬货的苦力就有几百号人。这些人干一天活下来,又累又渴,得喝水吧?得吃东西吧?” “要是在这渡口摆一排凉茶摊子,一碗凉茶卖两文钱,一天卖五百碗……” “你是来求学的。” “我知道我知道!求学归求学,但你不觉得这地方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吗?” 顾辞没接话,跟着周秉文往前走。 薛明阳碎碎念了两句,小跑着跟上。 渡口往北走了一刻钟,便踏上了江陵县的主街。 这一步踏出去,三个人的感受各不相同。 赵文翰注意到的是书坊。 几乎每隔三五间铺子就有一家,门面比清河县的绸缎庄还阔气。 橱窗里摆着各种经义注疏、诗文总集、历科案首的墨卷合辑,有些封皮上还印着“怀津书院监制”的字样。 他在一家书坊门口驻足良久,目光最终落在一本《南阳府近五年府试题集》上。 “先生,这个……” 周秉文扫了一眼。 “回头再买。先去驿馆。” 赵文翰收回目光,脚步微微加快了半分。 薛明阳注意到的是别的。 街边有家卖糖画的摊子,老师傅握着铜勺,一勺糖稀浇下去,三两下就转出一条龙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