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临近春节,沪海站人潮涌动。 胡宁安拎着一只半旧的帆布包,站在候车大厅里,看着头顶的电子屏跳动着红色的列车时刻。绿皮火车、编织袋、扁担、拎着活鸡的农民工、抱着孩子的女人——2007年的春运和记忆中一模一样,连空气里那股混合着方便面和消毒水的味道都没变。 检票口一开,人群像潮水一样往里涌。他没挤,站在后面等了一会儿,才拎着包慢悠悠地上了车。 车厢里暖气开得太足,汗味、泡面味、脚臭味搅在一起。他把包塞到行李架上,靠窗坐下。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一上车就脱了鞋盘腿打盹,对面是一对年轻夫妻,抱着个襁褓里的孩子,女人轻声哄着,男人在剥煮鸡蛋。 火车开了。窗外的沪海一点点往后退。先是密密麻麻的楼房,然后是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,再后来就是大片大片的农田。冬天的田是灰黄色的,偶尔闪过一个鱼塘,水面泛着冷白的光。过了南京,空气渐渐干冷起来。窗外的田变成了旱地,白杨树光秃秃地立在田埂上。越往北,雪越多,到了河北地界,窗外已经是白茫茫一片。 从沪海到呼和浩特,十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。他在车上睡了一觉,醒来时窗外的风景已经彻底变了,灰黄的土地、低矮的平房、偶尔闪过一座白塔。内蒙古的冬天和沪海完全不同,天更高更远,蓝得发硬。车厢里的乘客换了一拨又一拨,口音从软糯的江浙话变成了利落的北方腔。 嗯,是我熟悉的味道。 在呼和浩特转了一趟慢车,又晃了几个小时,终于在傍晚时分停靠在县城小站。 他拎着包下车,冷风扑面而来。塞北的冬天和沪海完全不同,没有经历过的人难以理解,怎么风还能刮死人? 空气里带着煤烟的味道,站台上的雪扫过了,但角落里还堆着几天前的旧雪,表面结了一层灰。 下来车,胡宁安立马就后悔了,穿的太少了,沪海的冷和内蒙古的冷是两个概念。 出站口,两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等了很久。 母亲裹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,围巾包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眼睛。看见他的瞬间,她踮起脚用力挥手:“宁安!这儿!” “妈。”胡宁安快步走过去。 母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上下打量了好几遍:“瘦了,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沪海那地方吃不惯吧?这次回来多待几天,妈给你好好补补。” “妈,沪海什么都有。”胡宁安笑了,“我是穿少了。” “我看就是穿的太少了。”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父亲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包,给他披了一件军大衣。胡宁安抬头看了看父亲,父亲的腰板依旧挺得很直,头发刚剃过,鬓角白了不少。 “路上顺利?”父亲问。 “顺利。”胡宁安说。 父亲点了点头,拎起包转身往停车场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像是确认他有没有跟上。 从县城到家里还有二十分钟车程。父亲开着一辆半旧的桑塔纳,这是他攒了好几年买的。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,打扫的很干净,后视镜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平安符。 “你妈非要来接你,我说这么冷的天,你打电话说不用接,她不信。”父亲握着方向盘,眼睛看着前面的路。 “我这不是到了嘛。”胡宁安坐在后座,看着父亲的后脑勺。父亲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,但肩膀还是那么宽,坐姿还是那么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