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贺老爷却挣扎着坐起了些。“你是说……老夫这病,越补越糟?” “正是。”杨胡道,“您这病,急不得,更补不得。” “那……那该怎么治?” “两条。”杨胡伸出两根指头,“头一条,那些个人参鹿茸,统统给我停了。换上清热生津的药,把身子里积的那股燥火,一点一点泄出去。” “第二条,”他顿了顿,语气郑重,“也是更要紧的一条——管嘴。” “管嘴?” “您这病人,最忌肥甘厚味。”杨胡道,“油的、甜的、精细的米面,往后能少吃,就少吃。多吃些粗粝的、清淡的。饭也别吃那么撑,七分饱就停。” 满屋子人都变了脸色。 “神医说笑了吧?”那管家忍不住道,“我家老爷这病,本就瘦得脱了形,您还叫他少吃?这不是要把人活活饿垮么?” “他瘦,不是吃少了。”杨胡道,“是吃进去的,身子化不掉,全从小便里漏了出去。您越让他大鱼大肉地补,那漏,就越凶。” “管住了嘴,少了那源头,漏得才能慢下来。”他看着贺老爷,“这病,断不了根,可只要您管得住嘴、控得住口,把它压住,活到七老八十,不成问题。管不住——” 他没把后半句说尽。可那意思,屋里人都懂。 贺老爷怔怔地看着那一桌名贵药材,又看看自己那盘油汪汪的克化食物,半晌,重重叹了口气。 “老夫这半年,天天捧着人参当饭,原是把自个儿往火坑里推。” 他抬起头,眼里头头一回有了点光。 “神医这话,那几位老郎中,没一个跟老夫说过。” 接下来几日,杨胡开了清热生津的方子,又叫贺府厨上把油腻精细的一概撤了,换上粗米淡菜。 头两日,贺老爷馋得直叹气。可到了第三日,那没完没了的口渴,竟真减了几分。夜里起夜,也少了。又过几日,人虽还瘦,却有了精神,脸上那股潮红,褪了下去。 贺老爷拉着杨胡的手,老泪纵横。 “神医……老夫这条命,是你给捡回来的。” 这事,没几日就在城里那些个体面人家里传开了。 茶楼里有人咋舌。“贺老爷那消渴症,城里几位名医都判了亏空要大补,越补越糟。叫城东杨神医一搭眼,反倒叫他停了参茸、管住嘴,这一管,竟管出活路来了。” 有人接话。“可不。那郎中说,富贵病不是补出来的,是吃出来的。” 杨胡照旧坐他的诊。贺老爷重金酬谢,又许下话:城里盐商这一行,往后但有用得着杨记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 又是一条实打实的人情,攀上了城里的体面圈子。 可杨胡心里清楚,他到贺府这一趟,得的不只是这一条人情。 替贺老爷诊病的这几日,他借着出入府里,留了心。贺府是盐商,盐商离不得官。他不止一回,听见府里的下人,提起“郡丞府”三个字,说是贺老爷与郡丞府那位大人,平日里多有往来,逢年过节,礼是少不了的。 杨胡端着茶,不动声色。 郡丞府。 那条他正一段一段往回摸的暗线,那只藏在郡丞府里、撤了桩灭了口的手,竟和这位他刚治好的体面盐商,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牵连。 这牵连是深是浅,贺老爷在那张网里,是局中人,还是只是个递礼走动的寻常往来,他一时还瞧不分明。 可这条线,又往他眼前,递近了一寸。 夜里关了医馆,杨胡把这事跟秦英说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