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后天才是会盟正日。” 荆玄逸走到花厅中央,环视满堂,声音清朗, “玄逸初来乍到,寸功未立,何德何能,劳动诸位前辈、诸位兄弟,今夜便齐聚于此,来看玄逸...” “这份恩情,玄逸...感激不尽。” 他说着,对着满堂众人,深深一揖。 “公子折煞我等!” “我等世受荆家厚恩,公子归来,我等岂能不来!” 厅中众人连忙起身还礼,一个个神色激动。 荆玄逸直起身,在主位之侧坐下,却没有坐那最正中的主位,而是侧身落座,姿态放得很低。 他抬手,轻轻一挥,厅中侍者立刻上前,为每一位大寇斟满酒盏。 “今夜不论尊卑,不叙位次。” 荆玄逸端起酒盏,微笑道, “万古岁月,沧海桑田,你我这些荆家的旧臣后人,还能坐在一起,喝上一杯酒,便是天大的造化。 这第一杯,玄逸敬诸位...敬万古之前,那些跟着我荆家,埋骨血路的先祖。” 他说着,将杯中酒,缓缓洒在身前的地面之上。 满厅大寇,神色肃然,纷纷洒酒祭奠, 一杯酒罢,气氛渐渐沉了下来。 荆玄逸放下酒盏,目光望着厅中跳动的灯火,怔怔出神,许久才轻轻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悲怆: “不瞒诸位...自我记事起,家中长辈,便一遍遍对我讲起太初古关,讲起万古之前的事。” “他们说,这里,曾是我荆家的根。” “万古之前,我荆家十七万族人,立于太初古关的一座座关隘前,屠圣剑出,异域生灵俯首,护了诸天半个纪元的太平。” “那时候的家臣旧部,忠义无双,我荆家待之,亦如手足骨肉...” 荆玄逸的声音,一点点低了下去,眼中的光芒也逐渐黯淡, “可后来!” “后来...便是高台自决,便是满门流放,便是万世都洗不净的污名,便是...” 他环视满堂,喉头滚动,声音微微发颤: “便是你们...这些当年跟着我荆家,从血路里杀出来的功臣之后,这些本该世世代代、镇守雄关、荣耀加身的忠良之后... 被逼得走投无路,落草为寇,甚至躲进太初最贫瘠、最凶险的穷山恶水,顶着反贼、大寇的骂名,刀头舔血,苟延残喘,一过...就是万古!” “我来的路上,亲眼看到了。” “看到你们的寨子,建在凡人难以落足的悬崖之上,看到你们的族人,为了一口水一块暗石,朝不保夕,生不如死, 看到那些投靠了石枕、投靠了水君的大关城池,钟鸣鼎食,酒池肉林,却反过来,骑在你们这些真正的忠良头上,作威作福!” “我荆家...愧对你们啊!” 说到最后,荆玄逸的眼眶,已然通红, 他猛地闭上眼,一行清泪,顺着那张俊秀苍白的脸颊,无声滑落。 花厅之中, 无数大寇,怔怔地望着主位旁那个落泪的白衣身影,一个个双目赤红,胸膛剧烈起伏。 这些在尸山血海中滚了一辈子、断胳膊断腿都不皱一下眉头的凶徒悍匪,此刻只觉得鼻子发酸,一股压抑了万古的悲怆与委屈,直冲眼眶。 是啊, 他们何错之有? 他们的先祖,为荆家、为诸天流尽了血。 可万古之后,他们却成了寇,成了贼,被赶尽杀绝,被世人唾骂! “公子...” 上首之处,那枯槁衰败的枯荣老祖,竟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。 这位准圣一重的老祖,老眼里此刻竟也泛起了泪光,他看着荆玄逸,衰老的声音在花厅中回荡: “老朽...活了太久,太久了...” “老朽的父辈,老朽父辈的父辈,一代代闭眼前,留下的最后一句话,都是...等着,等着屠圣一族回来,等着...重见天光的那一天。” “老朽本以为,自己等不到了,本以为要带着这桩遗憾,入土...” 枯荣老祖枯树般的手死死攥着拐杖,老泪纵横,和回光返照一般,带着一股激昂之气: “可老朽等到了!” “公子回来了!有公子在,屠圣一族的传承就断不了!有公子在,石枕老贼必死无疑!太初古关...必有日月昭悬、重见天日的那一天!” “老朽就算是死...也瞑目了!” 一番话,说得满厅大寇,热血上涌,不少性情刚烈之辈,已是泪流满面,重重捶打着自己的胸膛。 “老祖说得对!” “我等愿追随公子,誓死不悔!” “与石枕老贼不死不休!” 激昂的声浪,几乎要将花厅的屋顶掀翻。 主位旁,荆玄逸缓缓睁开眼,抬手拭去泪痕,对着枯荣老祖,深深一揖到底: “前辈...有您这句话,玄逸纵然粉身碎骨,也死而无憾了。” 他直起身,脸上的激动,却又一点点化作了苦涩,长长一叹: “只是...诸位越是如此,玄逸心中便越是惶恐,越是...有愧。” “公子何出此言?” 众人一愣。 荆玄逸苦笑摇头,神色黯然: “诸位有所不知,万古之前,荆家满门被逐,传承断绝。 我这一支,是当年一位先祖,拼死从流放的囚船之上逃出生天,隐姓埋名,才勉强保住的一缕血脉。” “万古以来,我荆家也过得不好,在太玄天被那些古族追杀,被诸天势力围剿,如丧家之犬,东躲西藏。 “一代代下来,先祖留下的屠圣剑谱,在颠沛流离、一次次的追杀与焚毁之中,早已...十不存一。” 荆玄逸摇了摇头,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无力: “玄逸不才,苦修至今,对屠圣剑法的领悟,勉强初窥门径,连一缕真正的屠圣剑意都未能凝聚。” “诸位今日拥戴我,指望我重现屠圣剑,指望我带着你们,斩石枕、破关隘、重见天光... 可玄逸怕,怕自己担不起这份重托,怕那曾经剑斩异域、震慑万古的屠圣剑道,到了我手里...就此彻底埋没,再无重现世间之日!” “屠圣剑若不能重现...我荆家,便永远翻不了身,诸位万古的苦,便也...白受了啊!” 一番话让满厅激昂的大寇瞬间安静了下来,一个个面面相觑,眼中浮现出焦急与不安。 短暂安静后,立刻有大寇猛地起身,红着眼睛嘶吼: “公子!屠圣一族在,屠圣剑便在!我等既为家臣,岂能见传承断绝而袖手旁观!” “公子但说,需要我等做什么!上刀山,下火海,我黑风寨皱一下眉头,便不算好汉!” “不错!我等的命本就是荆家的!公子尽管开口!” 一声声嘶吼,此起彼伏,群情激奋。 荆玄逸的眸光轻轻一颤,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, 他缓缓站起身,环视满堂那一张张激动、赤诚、甘愿赴死的面孔,神色郑重,一字一顿: “好!” “有诸位这番话,玄逸...便放心了。” “此番我冒险归来,的确,有两件大事,需要仰仗诸位。” 他伸出一根手指: “其一,万古之前,我荆家十七万族人,被押上囚船,流放异域,最后出现之地,便是无归海。 这些年,我查阅先祖手记,隐隐推断...当年那一场浩劫之中,我荆家先辈纵然身死,可十七万人的屠圣剑意、圣道执念,绝不会凭空消散。” “无归海的深处,极有可能,沉睡着一片我荆家的葬剑墟,封存着一缕缕圣人剑髓。” “那是我荆家十七万族人,以性命与道基,凝成的剑道本源!” 荆玄逸声音铿锵: “玄逸想请诸位,与会盟之后,随我一同横渡无归海,深入死地,寻回我荆家先辈的残骸,寻回那一缕缕圣人剑髓! 只要剑髓归位,何愁屠圣剑意不能重聚,何愁屠圣剑道不能重现世间!” “我去!” “算我一个!” “为荆家寻骨,为屠圣寻剑,纵死无憾!” 众大寇几乎没有半分迟疑,纷纷起身请命,气势如虹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