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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人群渐渐稀了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人从厂里出来，门卫老头开始关门。

    江秋月急了，几步冲过去，扒着门缝往里张望。

    “哎哎哎，你干什么的？”门卫老头把她往外推，“下班了下班了，明天再来！”

    “我找人！”江秋月死死扒着门，“蔡菊香！你们厂的蔡菊香！她在不在里面？”

    门卫老头愣了一下，上下打量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蔡菊香？”

    “对！蔡菊香！”江秋月拼命点头，“她是不是还在里面？你帮我叫她出来！”

    门卫老头的眼神变得有点古怪。

    “你找她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是她老乡，”江秋月随口扯了个谎，“好久没见了，想见见她。”

    门卫老头又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让江秋月心里发毛。

    “她啊，”老头慢吞吞地说，“早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走了？”江秋月一愣，“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
    “刚才啊，就那一批。”老头往远处指了指，“你没看见？”

    江秋月顺着他的手望过去。

    远处暮色沉沉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，路上稀稀落落走着几个人影，看不清谁是谁。

    “她……她穿的什么衣服？”江秋月问。

    “那我哪记得？”老头不耐烦了，“一天那么多人进进出出，我还能个个记住？走走走，我要关门了！”

    “哎，你再想想……”

    “想什么想？”老头挥挥手，“明天上班时间来，自己找去！”

    “哐”的一声，铁门在她面前关上。

    锁链哗啦啦响。

    江秋月站在门口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可又没办法。

    她狠狠跺了跺脚，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，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栋雪白的楼房立在暮色里，窗户亮着几盏灯，像一只只眼睛，冷冷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江秋月攥紧了手里的提篮，指甲陷进白布里。

    明天。

    明天她直接去家属院堵她。

    她就不信，堵不到那个土包子。

    江秋月没想到，这一堵，就堵了好几天。

    第一天，她起了个大早，守在通往家属院的必经之路上，眼巴巴地看着一个个军嫂从眼前走过，可直到太阳升得老高，也没见到蔡菊香的影子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她又换了地方，守在蔡菊香从前住的那排平房附近。

    可那间屋子早就换了主人，进进出出的是一张陌生的脸。

    第三天，第四天……

    一连几天，她连蔡菊香的影子都没摸着。

    可每次她守在那儿，都能看见另一个女人。

    那个穿着列宁装、气质干练的女人，每天早晚都会从这条路上经过。

    有时候是一个人，脚步匆匆，有时候是跟几个军嫂一起，说说笑笑。

    她走路腰杆挺得笔直，见人点点头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

    那笑不张扬，却让人挪不开眼。

    江秋月躲在暗处，看着那个女人从眼前走过，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
    凭什么呢？

   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，凭什么穿得那么好，走得那么稳，笑得那么自在？

    她凭什么？

    更让江秋月难受的是，每次看见那个女人，她都会想起自己在文工团时的样子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也这样，走路带风，见人点头，谁都高看她一眼。

    可现在呢？

    她只能躲在这里，像个贼一样，眼巴巴地看着别人风光。

    恨不能取而代之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    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？

    那个女人是厂里的领导，她是劳改释放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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