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柠柠!”她冲进病房,看到我躺在床上,手上扎着留置针,鼻子里插着氧气管,脸色白得像纸。 “妈咪,我没事。”我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 “你发烧了。”她走到床边,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,又摸了摸我的脸,又摸了摸我的手,“你怎么会发烧的?你是不是没穿够衣服?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你是不是——” “妈咪。”我握住了她的手,“我没事。真的。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。” “你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。”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你是……你是……”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。她不需要说完。我们都知道——我不是一个普通的人。我是一个心脏随时可能停跳的人。对我来说,一次普通的感冒都可能引发心肌炎,一次心肌炎就可能让那颗已经脆弱不堪的心脏彻底罢工。 “妈咪,别怕。”我说,“我还在。” 母亲终于忍不住了,她趴在床边,哭了出来。哭声很小,但肩膀抖得很厉害。我伸手摸着她的头发,像她以前摸我的头发一样。 “妈咪,你哭吧。哭出来会好受一点。” “我不想哭。”她哽咽着说,“我不想在你面前哭。” “没关系。在我面前哭也没关系。” 她哭了很久。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,又从深蓝变成了浅灰。 最后她抬起头,用袖子擦了擦脸,深吸了一口气。 “饿不饿?”她问,“妈咪去给你买点吃的。” “不饿。” “那喝点水?” “好。” 她倒了杯温水,插了一根吸管,递到我嘴边。我吸了两口,水是温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味——她一定是在水里加了一片柠檬,就像我小时候每次生病时一样。 “妈咪,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发烧,你也是这样给我喂水的。” “记得。”她笑了笑,眼角有泪光,“你每次发烧都不肯喝水,我就在水里加柠檬片,骗你说这是‘魔法水’,喝了就能变超人。” “然后我就信了。” “你每次都会信。” 我们相视而笑。 笑完之后,母亲握着我的手,安静地坐在床边。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了,新的一天正在到来。 “妈咪。” “嗯?” “如果我……” “不许说。” “我还没说呢。” 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”母亲握紧了我的手,“不许说。” 我看着她固执的表情,突然觉得很心酸。 她什么都知道了——王主任的诊断,大概的期限,可能的结果。但她还是不愿意听我说出那个字。好像只要不说出来,它就不会发生。好像只要捂上耳朵,那个倒计时就会停下来。 我不忍心再逼她。 “好吧,我不说。”我笑了笑,“妈咪,你给我唱首歌吧。小时候你给我唱的那首。” “什么歌?” “就是那首……‘小燕子,穿花衣’。” 母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“你都多大了,还听这个。” “我想听。” 她清了清嗓子,轻轻地唱了起来。 “小燕子,穿花衣,年年春天来这里……” 她的声音很好听,虽然有些沙哑,虽然有些颤抖,但很好听。那是我听了十七年的声音,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声音。 “我问燕子你为啥来,燕子说——这里的春天最美丽……” 我闭上眼睛,听着母亲的歌声,听着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,听着窗外隐隐约约的鸟鸣声。 然后我睡着了。 这一次,我没有数心跳。 因为我知道,不管我数不数,它都在那里。 咚,咚,咚。 今天也在跳。 明天也会跳。 至少——明天应该还会跳。 --- 住院的第三天,方楠奕来了。 她站在病房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个饭团——一个金枪鱼的,一个原味的。她的脸被冷风吹得通红,鼻尖红红的,嘴唇有些干裂。她穿着一件很薄的棉服,拉链坏了,用一根别针别着。 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我问。 “林栀告诉我的。”她走进来,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,“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 “不想让你担心。” 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冲,但眼眶红了,“你每次都‘不想让我担心’,但你越是这样,我越担心。” “对不起。” “你不用道歉。”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,“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以后你生病了,住院了,不管什么时候,都要告诉我。不许瞒着我。” 我看着她的眼睛——那双深棕色的、像琥珀一样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坚定的、不容拒绝的“我要陪你”。 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 “你发誓。” “我发誓。” 她点了点头,从塑料袋里拿出那个金枪鱼饭团,撕开包装,递到我手里。 “吃饭。” “好。” 我咬了一口饭团,米饭有些凉了,但金枪鱼的馅料还是好吃的。方楠奕坐在旁边,看着我吃,自己却没有吃。 “你怎么不吃?” “我不饿。” “你骗人。你从学校到医院,坐公交要一个小时,你肯定还没吃早饭。” 她没有说话。 “方楠奕,吃。”我把那个原味饭团递给她,“你不是说了吗,要好好吃饭。你让我好好吃饭,你自己也得好好吃饭。” 她接过饭团,沉默地吃了起来。 我们就这样,在病房里,安静地吃完了两个饭团。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金色的方框。方楠奕坐在那个方框里,头发被阳光染成了浅棕色,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素描。 “方楠奕。” “嗯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