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谢谢你来看我。” “不用谢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说过的,我会陪你。到最后一刻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那你也要答应我——到最后一刻之前,你不许放弃。” “我没有放弃。” “那你刚才在想什么?” 我愣了一下。 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?” “因为你的眼神。”她说,“你刚才看着窗外的时候,眼神很空。那种眼神我见过——在我自己身上。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,就是那种眼神。” 我沉默了。 她说得对。我刚才确实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情——在想“如果这一次烧退不下去怎么办”,在想“如果心脏突然停了怎么办”,在想“也许就这样算了也挺好”。 “苏柠。”方楠奕的声音变得很轻,很柔,像冬天的阳光,不热烈,但温暖,“我知道你很累。我也知道,有时候你会想放弃。但你不能放弃。你还有很多人需要你——你妈妈,你爸爸,林栀,还有……还有我。” 她的声音在“还有我”这三个字上微微发颤。 “我需要你,苏柠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“你不能走。至少……不能现在走。”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。 不是悲伤,不是恐惧,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大概是“被需要”的感觉。大概是“我的存在对某个人来说很重要”的感觉。 “好。”我说,声音哽咽,“我不走。至少现在不走。” 方楠奕抬起头,对我笑了一下。 那个笑容很淡,淡得像白开水。但它很真,真得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。 窗外,阳光正好。 病房里,两个女孩,一个约定,两个饭团。 这就是十七岁的冬天。 --- 出院那天,方楠奕来接我。 她站在医院门口,手里举着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——“欢迎苏柠出院!” 牌子是用纸箱做的,上面用彩色笔画了花和笑脸。字写得很丑,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笔都很用力。 “你什么时候做的?”我问。 “昨天晚上。”她把牌子递给我,“送给你。” “你花了多长时间?” “三个小时。” “三个小时?!”我看着那块牌子,纸箱的边缘有些毛糙,是用剪刀一点一点剪出来的。彩色笔的颜色有些花了,大概是她画的时候手出汗了。 “你为什么不买一个现成的?文具店有那种现成的欢迎牌。” “买的不一样。”她认真地说,“买的是别人的心意。这个是我的。”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。 “谢谢你,方楠奕。” “不客气。”她拉起我的手,“走吧,我送你回学校。” “你今天不上课?” “请假了。” “请假扣分吗?” “扣。” “那你为什么要请假?” “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因为接你出院,比上课重要。”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,笑了。 “方楠奕,你变了。” “哪里变了?” “你以前连跟人说话都不敢。现在你居然敢翘课了。” “这不是翘课。”她纠正我,“这是请假。我写了假条的。林栀帮我交的。” “那还是翘课。” “……你非要这么说也行。” 我们并肩走在医院外面的路上。十二月的南城虽然不冷,但风吹过来还是有些凉。方楠奕走在我的左边,挡住了风的方向。 “方楠奕。” “嗯?” “你为什么总是走在我左边?” “因为左边靠马路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,“车从左边来。我走左边,可以帮你挡着。” 我停下了脚步。 她也停了下来,转过头看着我。 “怎么了?” “没什么。”我笑了笑,继续往前走,“就是觉得……你真好。” 她的耳朵红了。 “别说了,走吧。” “好。” 我们走得很慢。不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允许走快,是因为我想走得慢一点。想在这个冬天的阳光里,多待一会儿。想跟方楠奕并肩走在这条路上,多走一会儿。 因为我知道,这样的日子不多了。 不是很多了。 但没关系。 我还有现在。 现在,阳光很好。风很轻。方楠奕走在我左边,帮我挡着风。她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 这就是现在。 这就是我能拥有的、最好的现在。 --- 那天晚上,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了很长的一段话。 “今天出院了。方楠奕来接我,举着一块自己做的牌子,‘欢迎苏柠出院’。字写得很丑,但很好看。她请了假来接我,说‘接你出院比上课重要’。她走在我的左边,因为左边靠马路。她说‘我走左边,可以帮你挡着’。” “方楠奕,你知道吗,你已经在做心理咨询师做的事情了。你在照顾一个人。不是出于义务,不是出于同情,是出于……在乎。你在乎我。所以你会做那些很小很小的事情——帮我挡风,提醒我吃药,接我出院。” “这些小事,对我来说,比任何大事都重要。” “因为你让我觉得——我不是一个人。” “方楠奕,谢谢你。” “你还活着。我也还活着。我们都还活着。” “这就够了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