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宫里的消息是冯保带进来的。 他从宫里回来的时候,天还没全亮。裕王府后门的门闩刚拉开,冯保就闪了进去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,鞋底在青砖地上磨出短促的声响。 裕王正在书房里坐着。 没有点灯,也没在看书。就那么坐着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身子端端正正的,眼珠子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字——那是赵宁去年写给世子朱翊钧的一幅大字帖,上面写的是“知行合一”四个字。 冯保进门的时候,裕王没动。 “王爷。” 裕王还是没动。 冯保在门口站了三息,把门带上了。屋里暗,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。 “赵阁老被下诏狱了。”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,裕王的手在膝盖上抽了一下。很轻,几乎看不出来。 “什么时候的事。” “昨夜。锦衣卫亲自带的人,从御前直接押走的。”冯保往前走了两步,在书案前站定。“黄公公也被拿了,关在内司。” 裕王的喉结动了一下。 半晌,他开口了,嗓子干涩得厉害。 “什么罪名?” “没有明发旨意。宫里的说法是——与海瑞案有涉。” 书房里又沉下去了。 裕王的手从膝盖上移到了椅子扶手上,十根指头一根一根地扣在木头上,扣得很慢。 海瑞上疏的事,他昨天就听说了。那道疏的内容,他也知道——骂嘉靖的,骂得很厉害。什么“嘉靖嘉靖,家家干净”,什么“天下人不直陛下久矣”,字字句句都是往嘉靖心窝子里扎。 当时听完,裕王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不是惊骇,是一阵从后脊梁窜上来的凉意。 海瑞活不了了。 但海瑞活不活,跟赵宁有什么关系? 冯保看出了裕王的疑惑,往前又靠了半步,压着嗓子说:“赵阁老之前在浙江跟海瑞有旧。更要紧的是——海瑞上疏之前,赵阁老派了照顾了海瑞南下的家眷,送了粮食布匹。” 裕王的手指停了。 “什么时候派的?” “就在海瑞上疏前不久。” 裕王闭了一下眼。 完了。这个时间节点,就是一把锁,把赵宁和海瑞死死锁在一起。不管赵宁事先知不知情,在嘉靖眼里,这就是串联。赵宁的脑子那么好使,怎么偏偏在这种事上…… 不——赵云甫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。 他要是知道海瑞准备上那道疏,绝不可能还派人去海瑞家。那不是照顾,那是自投罗网。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知道。不知道海瑞要上疏,不知道那个买了棺材的疯子已经把遗书都写好了。 可不知道有什么用?嘉靖信吗? “陈洪呢?”裕王的嗓音忽然哑了一截。“陈洪是什么态度?” 冯保的嘴唇抿了一下。 “陈洪领旨彻查。奴婢听说……他昨夜在赵府翻了整整一个时辰。” “翻出什么了?” “不知道。宫里传话的人只说了这么多。” 裕王从椅子上站起来。 他在书房里走了几步,走到窗前,又折回来。来来回回,步幅不大,但速度越来越快。冯保就站在原地不动,看着裕王的背影在晨光和阴影之间来回晃。 “我去跟父皇——” “王爷!” 冯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子,随即又压下去,压得很低很急。 “万万不可。” 裕王停住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