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橹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,乌篷船在薄雾中悠悠前行。 江上的雾一层一层地薄下去,月光从雾隙间漏下来,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银。 远处的江岸隐隐现出了轮廓。 乌篷船渐渐靠近岸边。 船板撞在码头石阶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船公收起橹,插在船尾的橹眼里,静静站在船头,像是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。 篷里也没有人动。 老妪搂着包袱,年轻妇人抱着婴孩,父子俩互相抓着对方的手臂,书生抱着书箧。 五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,目光不再木木地盯着陆离,而是望向了篷外的岸。 他们的眼神很专注,很认真,目光隐隐透出一丝留恋。 陆离则站起身,撩起篷帘,走到船头。 船公还保持着收橹的姿势,双手握着橹柄,斗笠压得低低的,蓑衣上的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。 陆离在他身旁站定,望着岸上的灯火。 “你已经到岸了,执念还未消吗?” 船公没有动。 “你已经死了。” 船公的手微微颤了一下,橹柄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。 他那双木讷的眼神里,骤然涌现波浪。 洪灾连日,澜江暴涨,洪水倒灌。 船公撑着他的乌篷船,从早到晚,往返于湍急的河流之上,拼尽全力,打捞着落水的村人,老人、妇人、孩童,书生,他一个一个接上船,再冒着大雨,平安送到江岸。 洪灾连续数日不退,他便摇着船,穿梭在澜江上,成了那些受灾被困之人希望。 一连数日,船公往返江岸十几趟,拯救了上百号人。 傍晚时分,船公又救了一船的人。 老妪抱着包袱,年轻妇人抱着婴孩,父子俩互相搀扶,书生抱着书箧,众人在暴怒的澜江中艰难穿行。 船公已经精疲力尽。 然而,澜江的江水却愈发汹涌。 船行到江心时,一个大浪打来,乌篷船翻了。 满船的人,一个都没有上岸。 船公死后,执念未消。 他忘了自己已经死了,他只记得还有一船人没有送到岸上。 于是夜夜撑着这艘乌篷船,在澜江上徘徊。 那五人的游魂被他的执念拘着,也忘了自己已经死了,夜夜坐在船篷里,等着被送上岸,可岸永远到不了,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在江水中被巨浪打翻,重复着死亡的轮回。 今夜,船终于靠岸了。 陆离站在船头,月光落在他青衫上。 他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