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谢菜花把嗓子压得很低。 “八十块,你从哪弄?” 陈长根站在灶房门口,烟杆夹在指缝里,没点火。他不问,可眼睛一直落在陈浪身上。 陈浪看了看院外。 土墙后头已经没人影。 可村里人的嘴快,这会儿王桂花多半已经把话传到了井边、晒网场、村口小卖部。 “娘,爹。” 陈浪把声音放低。 “昨晚我去海边,摸了点海货。” 谢菜花脸色一变:“你真去了海摊沟?” 陈长根手里的烟杆一紧。 陈浪点头。 “干净的,没偷,没抢,是退潮露出来的货。” 谢菜花眼圈一下红了。 她怕的不是穷。 她怕儿子为了还债,走了歪路。 陈浪又道:“东西没在家,藏外头了,正午前能换来钱,欠的账能平。” 陈长根握着烟杆的手一颤。 谢菜花声音发紧:“真的?” “真的。” “那你刚才咋不说?” 陈浪看向院门。 “王桂花耳朵尖。让她听见,周老三那边也会知道。” 陈长根终于开口:“周老三?” 陈浪嗯了一声。 “村口收鱼的那个。” “爹,以前咱家海货是不是也卖给他?” 陈长根眼皮垂下去。 “村里都卖给他。” 这句话里没多少情绪。 可陈浪从里面听出了认命。 前世陈家偶尔摸到两斤好鱼,周老三总说不值钱。 拿回去转手送镇上饭馆,价格能翻几倍。 穷人不是没货。 是货还没出海边,价就被人先压死了。 陈浪把竹篓绳子重新捆紧,又拿了块旧麻布搭在肩上。 “娘,谁来问都说不知道。” 谢菜花连忙点头:“娘不说。” 陈长根看着他,喉头动了动。 半晌,他只说一句:“路上小心。” 陈浪笑了笑。 “放心。” 他从后坡出了门,村里已经炸开了锅。 “陈浪呢?” “刚还在家,咋一眨眼没了?” “不会跑了吧?” “跑啥,中午还得去供销社呢!” 嘈杂的声音从村口飘过来。 陈浪没走大路,钻过菜地边的土坎,踩着田埂往废草垛走。 晨雾贴着地,草叶上的露水打湿裤脚。 远处,挑水的刘四嫂正往井边走,一边走一边伸脖子看陈家的方向。 陈浪把身子压低。 到了废草垛后头,陈浪停住脚步。 他没急着扒草,先凝神听了听。 左边是沟渠流水,右边是田里蛙声,身后静悄悄的,没有半点脚步声。 他这才蹲下,轻轻扒开干草。 两只竹篓完好无损,篓盖压得严实,里头传来细碎动静。 蟹脚顶着篾条,咔哒一声轻响。 陈浪松了口气。 活着就值钱。 他掀开一条细缝,手伸进去摸了摸。 大黄鱼还凉,鱼鳃湿着。 鲍鱼压在底下,壳硬,肉没缩,青蟹劲头十足,钳子顶得草绳发紧,皮皮虾在旧网兜里不停抽动。 有这些值钱货,还清八十块不难。 陈浪没有全掀开篓盖。 他把七条大黄鱼取出来,重新用湿海草裹住鱼鳃和肚皮。 鱼鳞不能掉。 掉一片,就少一分价。 鲍鱼归置在篓底,用软草隔开。 青蟹钳子重新绑死,蟹脚朝里排好。 皮皮虾单独挂在篓侧,免得被青蟹夹坏。 动作快,声音轻,篓盖始终只开一条缝。 刚收紧最后一道草绳,村口那边忽然传来喊声,听着是赵强和赖三。 “看见陈浪没?” “后坡找找!” 陈浪脸色冷了下来。 来得真快。 他把干草原样铺好,随后背起两只竹篓,沉重的分量压上肩头,麻布一下陷进肉里。 陈浪咬了咬牙,没吭声。 前世七十三岁躺在医院走廊时,他连翻身都费劲。 现在这点重量,他扛得住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