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傍晚的陈家院里,水声没停。 旧竹筐排在墙边。 李小满蹲着洗筐,林顺子挑断绳,马小六把好绳坏绳分成两堆。 桌上摊着账册。 李二牛报数。 “吴记八十七块四。” 孙铁柱接道:“秦二海四十二块二。” 郭庆喜捏着炭笔,把字挤进一行。 “假潮未下野礁口。李小满报信,记工一日。林顺子没乱传话,继续观察。马小六只记工,不分钱。” 陈长根坐在屋檐下,看了半天。 他摸了摸烟袋。 “路是清了,就是字挤得慌。” 李二牛嘿嘿笑。 “叔,这叫会过日子。” 陈浪正要把损耗和人力写在同一栏。 院外忽然响起轻轻一声。 “这样记,后头容易扯皮。” 院里一下安静。 苏晚晴站在门边,手里挎着小布包。 她没直接进门,先朝陈长根和谢菜花问安。 “陈叔,婶子。” 谢菜花赶紧擦手。 “晚晴来了?快进来坐。” 苏晚晴把针线和几张裁好的油纸递过去。 “我娘说婶子修屋后要补窗缝,让我送些过来。” 谢菜花接过,眼里笑意藏不住。 “你娘有心了。” 苏晚晴这才看向桌上的账册。 她声音不高。 “人名、货类、斤两、去处、价钱,要分栏。” 李二牛一愣。 “这账还有这么多讲究?” 苏晚晴没有恼。 “谁摸的货,谁背的篓,哪家店收的,也不能混在一处。” 院边的李小满三人都停了手。 陈浪把炭笔递过去。 “那就劳烦你帮我把账页重新划一遍。” 李二牛眼睛都瞪圆了。 苏家姑娘真上桌划账。 这可不是帮着端碗添饭的小事。 苏晚晴指尖停了半息,接过炭笔。 她没有扭捏,坐在桌边,把旧账摊开,又抽出一张草纸。 横线。 竖线。 一笔一笔。 人名。 货类。 斤两。 损耗。 店口。 价钱。 结清。 七栏落下,纸面立刻清楚了。 钱婶和刘婶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院门口。 钱婶伸脖子看。 “哟,苏家姑娘这手账,比镇上账房也不差。” 刘婶子接话。 “以后谁想在账上糊弄陈浪,怕是糊弄不过去了。” 李二牛挠头。 “那我今日差点信了大退潮,这咋写?” 苏晚晴翻到那一行。 上面只写着:二牛记规矩。 她摇头。 “不能这么写。” 李二牛脖子一缩。 “嫂……苏姑娘,我认错。” 苏晚晴耳根红了一下,手却没停。 “不是让你认错。” 她在旁边补了一行。 “假潮讯影响,实际未下礁,未造成损耗。” 她抬眼看李二牛。 “这样写,别人以后拿这事说你坏了货,就没凭据。” 李二牛怔住。 孙铁柱也看向那行字。 郭庆喜低声道:“这账是护人的。” 苏晚晴把纸压平。 “也是管人的。” 院里又静了一下。 陈长根摸着烟袋,半晌没点火。 “这哪是嫁进来吃饭的。” 他声音低。 “这是能帮家里立账的。” 谢菜花瞪他一眼,嘴角却压不住。 苏晚晴低头继续划。 陈浪看着那几栏,点了点桌面。 “照这个重记。” 郭庆喜立刻坐直。 陈浪开口。 “假潮讯,周小虎先说。田老五在码头放话。村口跟传。” 郭庆喜写。 “实际潮线未退到白痕下,水洼回涌,不下野礁。” 苏晚晴补一句。 “写明判断人。” 陈浪道:“陈浪判断,李二牛、孙铁柱、郭庆喜在场。” 李二牛赶紧举手。 “我也写一句,遇潮先看泥线,不听嘴抢礁。” 钱婶笑出声。 “二牛现在也会说人话了。” 李二牛脸一红。 “婶子,我一直会。” 刘婶子撇嘴。 “以前是会吵。” 院里笑了一阵。 陈浪又报。 “吴记不断货。秦二海签三日试供。李小满报信准,记一日好工。林顺子没乱传话,继续观察。马小六只记工,不分钱。” 马小六赶紧点头。 “我认。” 李小满盯着账页,手上泥水都忘了擦。 林顺子低声道:“以后我听见话,先说谁说的,在哪说的。” 苏晚晴把账页最后一角压平。 “这样写,谁有功,谁有错,都有地方落。” 陈浪点头。 “以后照这个来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