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刚亮,陈家院门口就有了动静。 不是砸门。 是竹篓落地的闷响。 一下接一下。 李小满刚抽开门栓,门外已经站了六七户赶海散户。 有人挑着担。 有人抱着篓。 还有人脚边放着滴水的草绳筐,筐底往外渗着腥水。 院门前很快堆了一片竹篓。 货也乱。 表层是青壳发亮的硬蟹,蟹腿还在扒拉竹篾。 底下鼓鼓囊囊,压着螺、蛏子、草根和湿泥。 花螺裹着沙。 蛏子混着断草。 几只蟹被草绳缠住,翻着肚皮往外蹬。 王根生蹲下去,刚要伸手翻篓底。 陈浪抬手拦住。 “先别翻。” 院里院外,十几双眼都看了过来。 陈浪站在门槛里,扫了一圈。 “今天不统收,不糊价。” “谁家的货,谁家的名。” “好货卖好价,烂货别想蹭。” 门口安静了一瞬。 苏晚晴把一本新装好的册子放到院中大桌上。 封皮压得平整。 上头几个字写得清清楚楚。 散户收货台账。 她掀开第一页。 户名。 交货时辰。 货类。 净重。 品相档位。 单价。 总价。 现结签字。 一格一格,分得明白。 郭庆喜蘸了墨,坐到桌边。 李小满、林顺子把昨晚洗好的木盆搬出来,按次序摆开。 清水盆。 活水盆。 降档盆。 废货盆。 盆沿都挂了木牌。 苏晚晴又把一块木板立到门边。 上头的收货价,昨晚已经写好。 硬壳活蟹,六元八。 普通活蟹,四元六。 软壳残蟹,两元。 死坏拒收。 花螺净货、带泥货分价。 蛏子净吐泥、带泥分价。 鲍鱼单算。 钱婶先凑过来看了一眼。 “哟,价都写出来了?” 刘婶子也伸头看。 “谁高谁低,全摆明了。” 可人群里的嘀咕声没停。 “写得好看,谁知道最后咋算。” “镇上摊位都拿到了,还能不压村里价?” “咱把货送来,别回头被他拿捏。” 陈浪听见了。 他没急着解释。 这种时候,嘴上说得再漂亮,也不如当场过一篓货。 人群里,一个黑脸壮汉把竹篓“咚”地推上桌。 周二壮。 这人膀子粗,嗓门也粗,平时赶海有点手脚,更爱占小便宜。 以前在周老三那边交货,他最喜欢上头摆好货,底下塞些残的死的,赌收鱼人懒得细翻。 他扶着篓沿,先不让王根生动。 “陈浪,都是一个村的。” “你现在有摊子,有销路,也别学镇上那套抠门规矩。” “整篓收,给个高价兜底。” “省你事,也省我们事。” 后头立刻有人帮腔。 “就是,哪有一只只翻的。” “都一个村,还整得跟外人做买卖一样。” “周老三那边也没这么麻烦。” 李二牛袖子一撸,张口就要顶。 孙铁柱一把按住他肩。 “别抢话。” 李二牛憋得脸都涨了。 陈浪没看周二壮,只看王根生。 “翻。” 王根生得了话,蹲下就动手。 先翻表层。 硬壳蟹。 个头还行,壳也硬,蟹脚夹住竹篾不肯松。 再往下翻半层,草绳一拨,味儿就出来了。 底下压着的,不是发软的嫩蟹,就是断腿的残蟹。 再往下,一只肚皮发白的死蟹被湿草闷着。 旁边还压着两只僵死的。 院门口立刻起了声。 “还真压底下了?” “这不就是拿烂货蹭高价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