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日一早,雪住了。 杨胡背着药箱,由那管事引着,往城里去。 那位老爷姓贺,是城里数得着的大盐商。盐这一行,沾着官、连着商,水深得很。一路上,杨胡心里有数。这样的人家,门里头治的是病,门背后,未必没有他正想往上摸的那条线的影子。 贺府在城中一处阔街上,朱漆大门,门前一对石狮子。比起周府,更见气派。 进了门,管事引着穿过几重院子。杨胡一面走,一面不动声色地把这宅子的格局、来往的人,都记在心里。 廊下迎出来一个管家,上下打量了杨胡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轻慢。 “就是这位神医?”他拖长了声音,“瞧着,倒年轻。” “城里几位老郎中都瞧过了,”那管家斜着眼,“都没法子。你这年纪……” 杨胡没接话,只淡淡道:“先看病人。” 到了内院一间暖阁。床上躺着个五十上下的胖老者,正是贺老爷。 那贺老爷面色潮红,嘴唇干裂,正捧着个茶壶大口大口地灌水。床头摆着的,是一盘没动几口的克化食物,还有一摞名贵药材,人参、鹿茸、阿胶,堆了小半张桌子。 “神医来了。”管事低声禀。 贺老爷有气无力地摆摆手,又灌了一大口水。 “先生这是……”杨胡放下药箱,凑近细看。 “害人哪。”贺老爷声音发虚,“老夫这半年,就觉着不对。整日里口干,水喝得再多也不解渴。饭量倒比从前还大,可人,一天天瘦下去。这小半年,掉了二十多斤肉。夜里起夜,没完没了……” “城里请的几位名医都说,是老夫年纪到了,亏了元气,得大补。”他指了指那一桌药材,“人参鹿茸吃了快两个月,越补……越渴,越补越虚。” 杨胡伸手搭脉。 脉细而数。再翻看舌苔,舌红,少津。 他又问了几句:饭量、饮水、小便。最后,问了一个旁人都觉得古怪的话。 “先生这小便,”杨胡看着他,“可招蚂蚁?” 满屋子人都愣住。 贺老爷一怔。“你怎知道?前些日子如厕,那便壶搁久了,竟引来一圈蚂蚁。老夫还纳闷,怎的会招那东西……” 杨胡心里,已经有了数。 能吃、能喝、人却消瘦,小便频多还发甜招蚂蚁。这是消渴。 早年他坐诊的地方,这病叫得更直白:是身子里克化糖食的本事出了岔子,糖排不掉,淤在血里,从小便里漏出去,所以尿才发甜。 这话他不能讲,也讲不通。 “先生这病,不是亏,”杨胡直起身,一字一句道,“恰恰相反,是壅。” “壅?” “是身子里积了化不开的东西。”杨胡道,“您这病的根本,不在虚,在这积上头。可城里那几位郎中,一个个当成虚劳,拿人参鹿茸往里填——这是火上浇油。” 那管家在一旁冷笑:“满城名医都说要补,偏你说要泄?年轻人,话可不敢这么说。” 杨胡看了他一眼,话却重了几分。 “补了两个月,先生是越补越渴,还是补好了?” 这一句,把那管家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。 第(1/3)页